和徐謹行說:“家裡出了點事,你們先在這裡玩,我過去一趟。”
“我開車送你過去吧。”傅之卓說,叫一直留在車裡的阿洪啟動了車子。
程蕭然想了想也沒拒絕,到了家門口,才發現這裡停著一輛軍綠色的車子,兩個便衣男子站在車邊,程蕭然能感受到他們身上的氣息不簡單,不是軍人就是獄警。院子裡有人,程蕭然一進去就看到了上次見過的趙牧。
他一身暗灰色調,同樣是不知道冷是甚麼一樣只穿了兩件單衣,臉上沒有表情,即便顯得頗為和氣地主動對程蕭然點頭,依然是冷意滿滿。
“你好。”程蕭然沒空理他,屋子裡有說話聲,他還沒進去,兩個人就從屋裡出來了,程父先笑著說:“蕭然,你小叔回來了!”
程蕭然也是見過無數俊男靚女的,此時依然覺得心頭一震。
一個面帶微笑的中青年男子站在臺階上,他很瘦削,穿著一件款式有些舊甚至都發白了的軍綠色棉衣,這樣的衣服誰穿了都會顯得土氣,但穿在他身上卻是懷舊悠遠之感,不知情的人或許還會以為這是哪個大牌子的懷舊古風款新衣。
因為這個人的五官太有味道了,程蕭然還能在對方臉上看到年輕時候那驚豔的痕跡,現在他顯得年長而沉斂,像是所有豔色和鋒芒都被時光洗滌乾淨,變成更為厚重而富有韻味的東西,沉澱在他的骨子裡。
程蕭然一瞬間彷彿看到另外一個自己,不是說容貌像,而是更深刻的東西,也許別人看到對方,會從心底發出一聲驚歎,程蕭然卻看出了對方骨子裡的沉重和慘淡,好像當初剛被背叛時候的自己。
“小叔?”
“蕭然啊,我走的時候你才到我腰上多點,一轉眼就這麼大了。”程述年抬手似乎是想比劃一下,結果失敗了。
趙牧走過來,解開他手上的圍巾,開啟手銬:“你們好好聊吧,我就在外面。”
程述年嘆了口氣:“這不合規矩。”
“難道你還能在這裡跑掉?”如果他願意逃跑,他也不用和他耗這麼多年了,趙牧沉著臉收起手銬,走出院子,傅之卓看了兩眼也和徐謹行離開,現在不是他們這些外人應該留下來的時候。
院子裡,程父看看對視的兩叔侄:“別在這傻站著了,快進去坐著聊,慢慢聊,我去準備飯菜,述年,你都想吃甚麼?”
程述年笑道:“哥,別忙了,我隨便甚麼都好。”
“怎麼能隨便,你十幾年沒回來了……”說到這裡程父有些哽咽,這個弟弟大好年華都耗在那監獄裡了,想想他心頭就滲血似的疼,趕緊逼回了淚意拄著杖往外走:“你們聊,你們先聊啊。”
程述年臉色暗淡,這些年,他太虧欠大哥了。
他看著面前出落得俊逸不凡的年輕人:“蕭然這些年還好嗎?你爸說你輟學了回家搞水果種植,這樣也挺好,外面也不是那麼好混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只要我這個人是行的,在哪裡做甚麼都不會差。”程蕭然看出對方遲疑不決,想說甚麼又不知如何說起的樣子,就直接開口了,“小叔,你有甚麼話就說吧,你這次是假釋出來的吧,往年爸去看你你都規定了一年只兩次,這次你是有特別要緊的事才肯出來的吧?”
程述年有些詫異,這個侄子和這些年大哥和他說的xi_ng子不大一樣,也是,人都要長大的:“你爸剛才都告訴我了,你有了是嗎?”
程蕭然挑了挑眉:“小叔就專程為這個而來?”
“我就問你,你是自願的嗎?”
“這句話我爸也問過。”程蕭然笑了笑,“自不自願的,總之孩子都這麼大了,讓我親手扼殺他,我可做不到。”
這就是一定要生了。程述年並不意外,他已經從大哥那裡瞭解了情況,蕭然已經做好待產的準備了,他肅然說:“那我再問一句,孩子另一個爸爸是誰?”
程蕭然搖頭:“我也不清楚。”他倒是想問問卓少會是誰,但
小叔一直在獄中,應該也不知道吧?
“既然是這樣,這個孩子就不能沒有身份,蕭然我有個計劃你先聽一聽。”
“我也苦惱給孩子找個身份,不過沒有甚麼好辦法,小叔你有甚麼主意?”如果原主以前交過女朋友倒有操作的機會,但原主除了打工就呆學校裡,生活簡單得可怕,說他跟哪個姑娘一夜情弄出個孩子完全不可能,程蕭然想到時候就對外界說收養了一個孤兒吧,不過這個辦法他不是很願意用。
程述年看了看窗外,壓低聲音說:“我安排一個姑娘,你馬上和她相親,表面上就是處物件了,時間到了就對外面說那姑娘懷孕了……”
程蕭然呆了一下“小叔,我肚子裡這個就快六個月了。”時間對不上啊!
“我知道,所以你生下孩子就先藏著孩子,你不知道,我們族裡男人生下的孩子比正常足月孩子要小一些,等到孩子一兩歲大,只要不仔細看,大半歲小半歲沒有人看得出來。還有那姑娘,你不用擔心,那邊不會問題,我救過一個人的命,這份人情一直沒收回來,他會安排好的。”
這個辦法……漏洞太大了吧?
程蕭然剛想搖頭,但他看到了程述年眼裡一抹深深的恐懼,他對這件事真的非常擔心,他是把自認為最好的辦法拿出來。
他握住程述年顫抖的手,發覺他手心全是冷汗,他不由微凜:“小叔,到底是甚麼讓你這麼害怕?”他記得最初,九爺爺和程父對於保密也非常緊張慎重,還說出了這件事如果透露出去會引來殺身之禍的話。
程述年閉了閉眼,深深嘆了口氣:“你知道我們族人為甚麼要逃到這個山村裡來吧?”
“我知道,上百年前,我們長夷族的聚集地本在南方,但因為遭到了迫害,不得不全族遷移。”但那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現在人們的思想也比過去開放了,不至於還把他們一族當作妖怪吧?
“你不懂。”程述年滿眼苦澀,看著窗外喃喃道,“你沒有經歷過,你永遠不會懂,這世上有一些人,他們認定了你是異類,就一定會趕盡殺絕,當初我也沒想到……”
當時他也以為大家都是同胞,都是朋友,感情那麼好,怎麼會做出那種事呢?他對誰都不設防,有甚麼話一套就被套出來,因此讓他這裡成為最大最薄弱的缺口,每每回想起來,他都恨不得回去把當時的自己給捅死。
怎麼就會那麼蠢呢?
他收回視線看著程蕭然這張年輕清雋的臉,在這張臉上依稀能看到那個人的痕跡,他發過誓,拼了這條命也會保護這個孩子的。
他目光轉為堅定,停頓了片刻才說,“蕭然,這麼說吧,小叔年輕時捲入了一件事情裡,這件事情現在我不能告訴你,但我必須告訴你,因為那件事,我不確定現在還有沒有人盯著我,如果被他們發現你的異常,哪怕是一丁點,他們就能推測出你的身份,你就危險了!”
程蕭然有些糊塗,小叔捲入了那件事,那些人盯著小叔,怎麼一下子就跳到他身上了?
不過他還是鄭重點頭:“我明白了,就算為了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