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你們這櫻桃可真神了,這味真濃,是剛摘的吧,我能嘗一個嗎?”
車廂裡堆著一筐筐櫻桃,都是剛摘的,網店賣不完,程蕭然就帶出來準備向水果店酒店推銷,四五百斤堆在這裡,一開啟廂門,果香味令人沉醉,話嘮男已經開始吸口水了,周圍的人也被他誇張的叫法吸引過來,圍著連連問這櫻桃怎麼賣,好吃嗎等等。
程蕭然一陣頭大,好在某人的到來解救了他。
“都不用工作嗎?”醇厚而威嚴的聲音,破空而來一般,在這夜裡莫名有種振聾發聵似的效果,程蕭然耳尖一顫,驀然抬眼。
遠遠走來的男人有著一副頗為為完美修長的身材,容貌也相當地出色,利落合身的西裝大衣掩蓋住了有力的身軀,又恰到好處地襯托出他的領袖氣質,一雙狹長的眼如同深不可測的暗海,叫人見之心驚。
他的目光在程蕭然身上滑過,然後冷冷地掃視餘人,被他這麼一看,大家無不渾身一抖,高高低低地喊著“董事長”,然後縮著脖子逃掉了,重新忙碌起來。
一時間只剩下程蕭然和程曉傑兩人。
程蕭然右手慢慢背到身後去,輕輕握了握,微微垂下面容,面色毫無表情,眼裡微微起了波瀾。
這個聲音……似曾相識。
剛才對視的那一瞬,一個影像飛快地閃過去,彷彿他甚麼時候和對方對視過,但是那抹記憶太混亂也太遙遠,怎麼都抓不住。
他的記憶不會有任何問題,會混亂的只可能是原來那個“程蕭然”的記憶,所以這個人難道就是那晚那人?
他眉宇凝了凝,再抬頭已經一臉歉意:“抱歉打擾了貴公司的秩序,我們這就把車開出去,曉傑,最後一箱送進去,我在外面等你。”
程曉傑應了一聲卻沒有動,程蕭然還以為他是看到自己“心儀已久”的大老闆太激動,有些無奈地碰了碰他的手臂,但程曉傑卻移了一步隱隱把程蕭然擋在身後,一臉的嚴肅,來人氣勢太盛,他可不敢把程蕭然一個人放在這裡。
程蕭然心裡有些感動,而那邊傅之卓已經走到了車邊,捏了一個櫻桃在指尖,他的手指非常修長,並不是時下最流行的那種白皙的顏色,而是泛著健康的小麥色,隱含著力度,那櫻桃被他輕輕捏在手裡,好像被溫柔以待的紫光流轉的寶石,又彷彿下一刻會被毫不留情地捏碎。
程蕭然暗自揣摩這個人的xi_ng格,卻見他居然把那顆櫻桃放進了嘴裡。
程蕭然的表情陡然出現一絲裂紋。
這麼一個西裝革履從外形到氣質都精英到了極點的人,看到一個東西就隨便塞進嘴裡,實在是有些……破壞形象。
傅之卓身後的阿洪更是喊了一句:“老闆!”雖然老闆近來心情不好又事務纏身,已經好多天沒好好吃東西了,但也不至於飢不擇食到看到甚麼就往嘴裡塞吧?不知來歷就算了,還一看就是沒洗過,現在外邊的水果那個不是噴了一缸的農藥的?
“味道不錯。”傅之卓慢條斯理地直起身,對程蕭然笑了笑,“這櫻桃怎麼賣,我全都要了。”
程蕭然的耳朵又輕輕動了下,背在身後的手指微握成拳掐了一把。
這個聲音,實在是……
他也笑了下:“還不知道怎麼稱呼。”
“我姓傅。”
姓傅?不姓卓?
“傅先生如果你喜歡,我可以賣給你一部分,全部拿走可不行,我還要做別的生意呢。”
傅之卓笑了笑,頗有些不以為意道:“和我做過生意你不會想去別家的,我們上去談吧,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這話還真是自信得欠揍,還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強勢。
作為同樣自信和同樣喜歡做強勢方的程蕭然表示,有點小小的不爽。
撇開這點,他不爽的原因還有一個,他目測了一下,這會兒兩人站得有些近,身高差立即就出來了,其實程蕭然也不算矮,一米七
五的個頭在男生中也算可以了,但目測居然只到對方的鼻尖,這男人未免太高了些,還有氣勢,這人顯然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程蕭然如果釋放出精神力倒能夠碾壓他,但那顯然是不現實的。
作為一個心理健康的男xi_ng,沒有一個人喜歡和一個無論身高還是氣勢都壓過自己的同xi_ng說話,程蕭然也不能免俗,更何況還是談生意,十有八九是要被對方帶著走的,佔不了主導權的事,程蕭然一向不喜歡做。
可是這人很有可能是那個人,程蕭然又一向認為任何事情都要知己知彼,一個疑似人物擺在眼前,不深入瞭解一下不是他的作風。
他微微眯了下眼,只猶豫了片刻就爽快點頭:“那就打擾了。”
傅之卓側過身:“請。”非常有紳士風度。
助理阿洪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能讓老闆親自出擊談的生意哪項不是超級大的大專案?現在居然為了一車櫻桃,急匆匆地從樓上下來不說,還這麼紆尊降貴地……別人看不出來,但阿洪很清楚,老闆對下屬職工那是一個威嚴冷厲,對待親友、合作伙伴看似禮貌友好,其實都是假象,是一種出於必要的偽裝,而此時此刻的溫和卻不是作假。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了程蕭然一眼。
因為傅之卓昨晚半夜才來,就直接佔用了這裡分部經理的辦公室,設計並不怎麼出色,只有兩列會客沙發是嶄新的,室內開著空調,傅之卓進來就脫去了外面的大衣,見程蕭然沒動:“裡面有點熱,外衣還是脫了好。”
程蕭然客氣地說:“我還好。”他的肚子已經五個多月了,這孩子吃了修復液之後長得快,眼尖的人已經明顯可以看出端倪來,他要是長得胖點還好說,但他怎麼吃也吃不胖,那肚子就顯得有點扎眼了。
眼前這人顯然眼神不差,程蕭然默默地想,今天之後,他還是不要出村了,只是以後生產怎麼辦?醫院肯定去不了,九爺爺說他有辦法,可讓那麼個老人家給他接生,想想就怪奇怪的,要是這孩子能自個兒直接蹦出來就好了。還有孩子的身份,怎麼也要給他找一個合理的出生。
傅之卓喊了他一聲,程蕭然才發現自己有些走神了,這是以前不會出現的事,他輕輕吸一口氣,看來這個人還是讓他感覺到一絲壓力了。
不過他到底是不是呢?總不能碰上一個疑似的他就催眠審問吧,肚子裡揣了一個,精神力能不動最好還是不動。
“看你年紀應該還在上學吧,怎麼跑來做生意了?”傅之卓貌似有長聊的意思。
程蕭然道:“身體不好大好,休學了。”
“哦,你以前是那個大學的?”
程蕭然報出了工大的名字。
“那是濱海市挺有名的大學,真是可惜了。”
程蕭然笑道:“傅先生去過濱海?”
傅之卓目光忽然沉了沉,似乎想起了甚麼不大愉快的事情:“一直想去,可惜太忙了,之前我一直在國外,一個多月前才回來,到今天才有點空。”可惜現在已經不想去了。
“那真是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