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是地裡摘的,只有肉是程蕭然從鎮上花錢買回來的,不花多少成本吃得還好。
櫻花村好久沒有這麼熱鬧過了,直到兩天後,水渠也挖好了,大棚也弄好了,這些外人走了,才稍微安靜下來一些,程蕭然出手大方,每人除了工資照付,還一人給了兩百的紅包,那個油布小工頭給了四百,不是他錢多燒的,而是這裡實在太偏,旮旯角落要找人做事太不容易,難得這些人這麼出力,他大方點下次再叫人也容易。
只不過他這麼大方,倒是有人坐不下去了,一個在大周山上幫忙的老人就找到了他:“小二啊,你這還要有活要人幫忙不?你家福哥在外頭也是出力氣的,你還要人我就把他叫回來,自己村子裡人辦事,總比外人更踏實盡心。”
第12章 開花了
這個老人程蕭然是知道的,姓趙,程蕭然得叫一聲趙大爺,今年已經五十八歲了,老婆好多年前受不了窮跑了,一個女兒嫁在鎮上,一個兒子在外面打工,聽說是在他們這個城市的一個工地上,沒有學歷沒有技術,想來乾的也是苦活累活。
程父陪著趙大爺一起來的,這時候也說了:“你趙大哥在的那個工地上的活快乾完了,咱們這個小城市也沒多少專案,等幹完了這個還得去外面的城市找活,眼看再有一個多月就過年了,要是你這裡需要人,他就收拾鋪蓋直接回來。”
程蕭然知道他爸都幫忙說情,說明趙大爺這個兒子是靠譜的,不然他就是和趙大爺關係再好也不會把禍害往家裡攬。程蕭然就說:“那感情好啊,我這裡還有好多活呢,趙大哥回來的話正好給我幫忙,只不過到時候可不能說我不顧同鄉的情意使喚太狠了。”
趙大爺高興壞了,一張臉跟菊花開了一樣:“那是應當那是應當,咱們是給你幹活來的,怎麼使喚都是該的,我這就給家福打電話去,你說啥時候讓他回來好啊?”
程蕭然說:“我正好想找幾個專業修路的,把我們大周山的山路正經修一修,不然上上下下也太不方便,這個隨便請人可不行,我趙大哥有這個技術不,有的話能早點回來是最好,到時候我讓他做工頭。”
趙大爺更高興了:“我問問他,我問問他。”忙跑去村裡借電話去了,腿腳還是很利索的,人也明理,也肯吃苦,程蕭然見他在大周山上幹活都是下足了力氣的,現在基本肥料都施好了,程蕭然想慢慢把幾條流經櫻桃樹林的水渠給分出些分支出來,好覆蓋到更多的櫻桃樹,這活也不重,其他幾個老人覺得他窮講究,幹活就有些敷衍,只有趙大爺甚麼也不說悶頭幹活,生怕自己白拿了工錢一樣。
可就是這樣兢兢業業的人,因為貧窮老婆跟人跑了,一大把年紀了,有個出力氣掙錢的機會就馬上急迫又卑微地抓住,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老古董,補丁摞補丁的,兒女買回來的新衣服半點不捨得穿。
程蕭然自認挺無情的,但對於這樣的老人家總不願意苛待,大概是覺得人家這麼大半輩子,也努力奮鬥過,也汲汲期盼過,卻還是這樣的境地,像是被老天爺辜負了一樣,他不喜歡有付出卻得不到回報的故事,老天不成全,他能幫一點是一點。
程父道:“這不會給你添亂吧?本來你趙大爺和我提這件事我想先跟你通個氣的,沒想到他那麼心急直接自個兒過來了。”
“爸你別擔心,我這裡確實缺人,要修路也是真的,這幾天看把曉傑表哥累的。”程蕭然笑著說。
“你就是瞎講究!”程父瞪他一眼,倒也沒有責怪的意思,“那就好,這個趙家福是個好的,一身的力氣比曉傑強多了肯定能幫到你,不過這個例子一開,肯定不少人想回來,你收這個不收那個也不好,我看還是定個章程,不然得罪人。”
程蕭然看看程父兩鬢白髮,倒了杯茶給他,坐下說,“其實也不用太擔心,我這櫻桃能不能賺到錢大家都在等著看,如果賺不到錢咱們村就還是原樣,我就算僱人也僱不了多久,大家又不是傻的,為個沒前途的短工放棄外頭已經穩定的工作,
趙家福也是正好在青黃不接的關頭,沒辦法了才回來,像他這樣是少數。”
程父嘆了口氣,“這也是沒辦法,都是窮的,不然外面那麼辛苦誰願意出去?咱們村子山清水秀,好多富豪退休養老就喜歡這樣的地方呢,我有時候想想我們這群老傢伙死了,這麼個好地方就這麼荒了,心裡頭就跟燒著了一樣。”
程蕭然笑笑,喜歡這種地方的,那都是歷過千帆嘗過聲色的,就好像吃過滿漢全席換個清粥小菜改改口味,他可以說就是這種,但一般人肯定是不甘於小山裡的寂寞冷清的,不過沒關係,他會把這片山野弄得有聲有色。
“爸,你就放心吧,等我賺到錢了,大家知道櫻桃值錢,漫山遍野的櫻桃樹都還荒著呢,到時候恐怕大家會搶著回來,咱們村會馬上好起來的。”
“聽暖暖說你要趕在春節前賣櫻桃,還要去買甚麼熊蜂?”程父問。
“嗯,我看著再有兩三天我那邊五十顆樹就要開花了,花開第一天的授粉率是最高的,明天我就去把熊蜂買回來。”
“真是胡鬧,那個果園多遠啊,你不顧著自己的身體,也顧著點肚子裡那個!”程父最初並不相信程蕭然能真的幹出甚麼名堂,但現在他已經信了,這個兒子做事有條有理,一步步都是規劃好的,這樣的人哪怕一時失敗,也能很快站起來,所以他現在很支援程蕭然,不容置疑地說道:“讓曉傑陪著我,我們倆跑一趟,你就別去了。”
“爸,你這腿……”
“不過跛了點,出門不成問題,而且我這些天覺得好多了,人也精神多了……”
程蕭然心想,這是每兩天一牙籤的修復液起到作用了,而且他這邊煮山茶用的是也是加了修復液的,程父天天跑到他這裡來喝一兩杯,自然就見效快,好在他以為自己是精神頭好起來了才覺著腿好轉了,沒懷疑其他。
當下他也只能苦笑著向程父妥協,只不過轉過頭他就喊來了程曉傑,細細交代了一番。
第二天程父和程曉傑就出發了,他們剛走,趙家福就回來了。
趙家福三十出頭,長得挺高,就是瘦,吃不好的緣故吧,人也特別黑,面板還很多幹裂,一看就是風吹日曬的那種人,他手上厚厚的繭子程蕭然在和他握手時甚至感覺有些被扎到。
“知道老闆急著要人幹活,我們就連夜趕回來了,哪裡需要修路?我們幹過這個,工具也帶回來了,現在就可以上工。”
他並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一起回來的還有同村另一個青年,這事程蕭然也知道,趙大爺和趙家福透過電話之後回來詢問過他的意思,說是那工地上他們村的一共有三個人,就想兩個人先回來,剩下那個等工資,程蕭然就答應了。
那個青年叫做李金石,是個矮壯的身板,沉默地站在一旁,一看就是話不多的,他是村裡頭一個叫李奶奶的老寡婦撿來的孤兒。
曾經櫻花村裡程姓是大姓,可是如今卻只剩下四戶人家,要不是因為九爺爺和程大伯是接連的兩位村長,程家早就在村裡說不上話了,程蕭然也樂意和旁姓的人打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