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非常複雜。
陸昔候背脊挺直了些,心裡咯噔一下,有些慌張,“吳師兄?”
“陸師弟,你種靈草的天賦不錯——”吳以明頓了半天,一字一頓地艱難啟齒,“求你幫忙種點靈草,成不?”
說到最後,他臉上的窘迫幾乎壓過了病容。
陸昔候謹慎道:“吳師兄你先說說是甚麼靈草。”
吳以明抬眼看隋寒一眼,目光再落回陸昔候臉上,毫無血色的薄唇吐出三個字,“續脈草。”
陸昔候劇震,掃視亭子周圍,確定無可疑之人,聲音還是壓低三分,“吳師兄你傷到了經脈!”
修士的經脈乃是靈氣運輸通道,經脈一傷,修為再高也難以用出來,約等同於殘廢。
如果換成地球的普通人,大約也就癱瘓能比擬一二。
吳以明沒瞞他,雙手攤開,露出滿是紅痕的胳膊,艱難道:“斷了兩條,還在醫治。”
陸昔候清楚,吳以明現在就缺續脈草。
續脈草是一種非常難種的草,嬌貴難養活不說,它吸收靈氣的量非常大,很多時候,一塊靈田種過續脈草後,百八十年都恢復不過來。
陸昔候看著吳以明,他和吳以明關係其實不錯。
他剛來靈央學院半年時,因為進境太快,不得不買靈草夯實根基,短短半年內花光六千多萬靈石。
變成窮光蛋後,他想了很多辦法掙靈石,其中一個就是開始賣龍甲龍鱗。
陸昔候作為一條還幼小的龍,賣這種昂貴的物品,並不太安全。
哪怕有他爹給的法器保護,他還是遇到了挺多麻煩。
那時還只是執法隊隊員的吳以明幫他要了很多次賬,又介紹他跟無上堂的裘掌櫃認識,明裡暗裡沒少照顧他。
陸昔候艱難啟齒,“吳師兄,沒有其他人種續脈草麼?”
“訊息一傳回來,我家就種了一百株,城主府為我種了三十株,學院的種植院也為我種了三十株。”吳以明垂下眼睫,“可惜一株都沒發芽。”
陸昔候手指抽動了一下。
他想說師兄我幫你種。
話湧上來,他想起靈田裡欣欣向榮的雁集草,想起和無上堂簽訂的合約,想起眼饞多年,一直覺得沒甚麼希望得到的麒麟骨,喉嚨就像被堵住了一樣。
有麒麟骨,他從靈丹境基本可以修煉到圓融狀態。
甚至可以和他爸那種被天道養出來的龍比肩。
若去種續脈草,哪怕不用自己的靈田,他絕對沒有精力兼顧兩邊,再掙錢購買麒麟骨就不知道甚麼時候了。
陸昔候僵在原地。
吳以明沒發現他臉色變化,低著頭悶聲道:“你送給無上堂的草精我看了,靈氣也很足,而且作為白龍,天生就對這些東西有親和力,要是你的話,多半有幾分希望。你要是願意,種子我出,每株我願意用十萬靈石購買。”
陸昔候牙關咬緊,他正想答應下來。
忽然感覺到肩上一沉,他轉臉,卻是隋寒的手。
隋寒道:“小候只是個靈丹境修士,折騰一通,大機率還是種不出來。”
“道理我都知道。”吳以明收手撐住腦袋,肩胛骨聳立,聲音極低,“我就是死馬當活馬醫。”
“現在,我希望全大陸都來幫我種續脈草。”
第14章 試試
亭子裡,三人都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吳以明情緒稍稍平復。
他搓搓臉,低低道:“對不起,是我強人所難。”
陸昔候看著他疲憊的臉,開口問:“吳師兄,你那裡還有多少續脈草的種子?”
“你當我胡說吧,別趟這趟渾水。”吳以明短暫沉默過後,輕嘆道,“是我病急亂投醫了。”
“你先告訴我還有多少種子。”
“一百零七顆。”
陸昔候咬牙,“吳師兄,你要信
得過我,你給我五十顆,我試著種一下,要是種不出來,種子也不還你,畢竟實驗也是要成本。”
吳以明臉上露出掙扎之色,出乎陸昔候意料地拒絕了,“不。”
陸昔候一怔。
吳以明朝他露出一個苦笑,不過如蜻蜓點水般,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算了,我不能拖你下水。”
陸昔候抿著嘴唇。
吳以明輕聲道:“種續脈草並非易事,剛剛是我情緒不穩,我不能坑你。師弟,你把這事忘了吧。”
說著,他拿起龍甲站起來,頹然擺擺手,袖手轉身道:“我先走了,你們也早些回去。”
“吳師兄。”陸昔候叫住他。
“陸師弟,我知道你好心,我不能坑你。”吳以明背對著他們,嘶啞道,“這事你當我沒說過,剛剛是我昏頭了。”
“我知道你不想坑我,才更想為你做點甚麼。”
陸昔候下定決心,“師兄你給我五十顆種子實驗,無論成功與否,這種子歸我。若成功種出續脈草,二十萬一株賣你,直到所有續脈草賣完或你不需要為止。”
“另外,我種成了,你得把續脈丹的丹方給我,你用完要是有多餘的續脈草,我便煉成續脈丹賣出去。”
吳以明脊背僵直,聲音帶著幾分顫抖,轉頭看著他,灰敗的側臉上似乎有光,“師弟,你,你真願意一試?”
“嗯!試試!要真種好了,收益未必差,也算互利雙贏。”陸昔候咬著牙,“要是沒種成功,我就把剩下的種子賣出去,以挽回損失!”
“賣,儘管賣!”吳以明轉過身來,翻手摸出一個玉匣,狂喜著輕輕將它放進陸昔候手裡,聲音顫抖,“續脈草的種子,一百零七顆,全給你!”
陸昔候摸著冰涼的玉匣,“吳師兄,要是沒種出來,我真會賣掉種子以挽回損失。”
“應該的。這裡有些續脈草的資料,一併給你,到時候你賣續脈草可以一起賣。”
陸昔候毫不客氣地接過。
吳以明臉上帶上了過去的幾分灑脫的影子,喟嘆,“能做的我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只能聽天命。師弟,你也別太有心理負擔,盡力就好。”
“我會的,吳師兄你也別對我抱太大希望。”
吳以明很快回去了。
陸昔候和隋寒並肩往回走,一路走一路提著路上的小石子。
他心情有些亂,還不想那麼快回家。
“師兄。”
“嗯。”
陸昔候抬頭,問旁邊陪伴他的隋寒,“你說我是不是太不堅定了?”
隋寒雙手扶著他的肩膀,看著他的眼睛保證道:“我會再努力一些,和你一起將那八千多萬靈石掙出來。”
陸昔候聞言微微瞪大眼睛,那顆忐忑的心彷彿被隋寒輕輕撫摸了一下,一下就安定了。
他眼睛彎了彎,踢石子的腳步都輕快了些,“我應該也能掙出來。師兄你別太擔心,我就是覺得我有些軟,吳師兄一說我就不忍心了。”
“他也是走投無路。”
“嗯,要不是他真的困難,我也不會改變我的計劃。”陸昔候道,“我好像太容易被說服了。”
隋寒轉過頭,看陸昔候帶著鬱悶的側臉。
陸昔候在他面前一點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