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嘩啦清響。
雁三璉耳尖微動,注意力沒在骰盅之內,而是凝神聽著珍珠落地的聲響,飛快在心裡默數落地之數。
而在尹眉無解下珠鏈的一瞬間,年九瓏目光掃過那串頸鍊,面對著三哥用手語比劃道,“一共有一百零二顆。”
雁三璉眉頭微皺,噼啪亂飛的珍珠讓人聽得頭疼,不由得想起影疊,聽雪鬼影疊,號稱諦聽八方,他似乎無所不知,沒有他聽不見的事。
細密冷汗滲出額角,雁三璉忽然覺得自己幼稚,居然如此在意一個玩鬧的賭局。彷彿不贏,就沒法向九九證明,他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人,而不是這女人。
“十三個。”雁三璉抬手壓住骰盅,阻止這女人再動手腳,輕聲道出骰盅裡數目。
話音未落,忽然感到手心一熱,雁三璉詫異地看向尹小姐,尹眉無挑眉一笑,問他,“公子肯定嗎?”
一縷暗紅狐火悄然從骰盅之內升起,一枚珍珠頓時被燒成灰燼。
“十二……”雁三璉話未說完,那骰盅又是一熱。
不論雁三璉說幾,尹眉無都會再燒燬一枚。
雁三璉凝視著那女人的眼睛,忽然冷冷一笑,用力一攥骰盅,連帶著尹眉無的手骨一起攥得鏗鏗直響。
“我說它裡面,”雁三璉微微咬著牙,抬起小扇掩嘴輕聲笑道,“一個都沒有。”
說罷,不容尹眉無動手,陡然掀開骰盅。
骰盅內只剩一攤細白粉末,微風拂過,齏粉化為輕煙飛散。
滿座譁然,沒想到尹小姐竟也有慘敗之時,
尹眉無怔怔看著雁三璉,心口起伏不止。
半晌,抬眼悄聲道,“雁璉,你至於這麼認真嗎?咱倆交情不淺啊,你當著這麼多人落我面子,幹嘛啊……老子以後怎麼在賭場混啊。”
“少套近乎。”雁三璉鬆了手,撣了撣袖口落的珍珠粉,嘴角微微揚起來,“出千欺負我家小孩,卸你一條胳膊都是輕的。”
“我沒辦法啊,你知道我的,我就是個混子,只愛瞎玩不愛給人辦事,輸了那局我就賣給他做殺手了。我都縮骨成這樣了,還被他給揪出來了。”尹眉無抖了抖裙子,拋了個媚眼,小聲問,“怎麼樣,美不美?”
“不倫不類。”雁三璉捻開小扇掩住被辣到的眼睛。
“我看見你在孔雀山莊的惡人榜上。”
“唉我就是掛個名,賭的錢夠我揮霍,幹嘛幹那刀口tian血的事啊。”
年九瓏納悶地在長桌那邊看著嘀嘀咕咕的兩個人。
怎麼看著三哥跟他比自己跟他還熟呢……
第63章 枯木逢春(六)
“這麼久不見,都有愛人了。”尹眉無嘖嘖感嘆看著雁三璉手裡的小扇,酸溜溜地翻個白眼,“怎麼說我們當年也是青……呃……竹馬竹馬,你一言不合就跑了,叫我好找。”
“我忙著,先走了。”雁三璉懶得與他敘舊,抽回桌上的金玉翎,往年九瓏那邊走過去,尹眉無小聲叫他,“哎,願賭服輸啊,這釵子給你啊。”
“誰要女人的東西。”雁三璉輕哼一聲,抓住九九胳膊,拖著出了朝暮樓。
年九瓏一路上摟著三哥解釋,“三哥,三哥,別生氣,不是他們說的那樣……孔雀山莊惡人榜第四的高手,他承諾我贏了就為我所用。”
“我知道。”雁三璉淡淡道。
“你知道?”年九瓏鬆了口氣,“我就知道三哥相信我的,別生氣了好不好啊……”
雁三璉不耐煩地甩開他,回頭冷冷看著九九。
“我氣的不是這個。”
年九瓏一驚,“啊,為甚麼?”
“就是那天。”雁三璉像突然崩潰了一樣,眼神悲哀地看著九九,“我要你留下來,你不聽我,你非要去赴那賭約,我本要與你說的,你那天若是不走,一切都不一樣了,你不會恨我也不會那麼對我,我也不會燒了藥方讓
王爺罰我用刑再把我送上美人局……我當時該攔你的,我好後悔。”
年九瓏微張著嘴,手足無措,怔怔站著。
“三哥,你……其實還沒原諒我,是不是?”
他對他下手那麼狠那麼絕情,三哥怎麼會不委屈。可能兩人誰也不提,這事情就此塵封,也會過得安樂,年九瓏以為自己已經彌補了,而實際上自己所受的傷痛遠遠不及三哥自幼受的十中之一,就算身子經脈養得再好,這事會永遠像根倒刺,插在三哥心裡,不知何時一碰,就會疼得要命。
“不,我不怪你……”雁三璉漸漸沉默了,沙啞著聲音道,“我只是好後悔。”
緩緩轉過身,無助地離開。渾身有些疼,總覺得血管隱隱發脹,頭疼得厲害。
年九瓏跑過去從身後緊緊環住他,把他轉過來摟進懷裡,手掌一下一下撫mo著雁三璉的後背安we_i,感受著他急促凌亂的心跳和呼吸,甚麼也不說,只是靜靜陪著他,給他安全感。
雁三璉僵硬的身子慢慢鬆懈,抬起雙手環住九九,靠在他頸窩裡,呼吸間充滿他的氣息。
他強大到足以保護任何人,卻弱小到保護不了自己。
年九瓏漸漸明白,三哥想要的既不是自己的道歉也不是脫離他原本的身份去做另外一個人。
他只是太膽小了,需要自己一直陪著。
“三哥,有我在呢。”年九瓏輕聲安撫道。
回客棧的一路,年九瓏摟著三哥肩膀,緊緊握著他冰涼的手,把精神有些恍惚的雁三璉按到榻上,裹上被側身摟著他,無關情y_u地吻他的額頭,臉頰和嘴唇。
雁三璉深深嘆了口氣,“我又給你添麻煩了。自從影宮出來,我一直不正常。”
“不,你很正常。”年九瓏側身緊緊攬著他,輕撫著三哥後背,就像小時候他在雷雨夜裡哄著自己睡著。
雁三璉漸漸發覺自己身體的變化。
剛剛心臟劇烈跳動,與尹眉無內息相抗時,一直滯塞不暢的經脈被強行疏解,在五臟六腑間不受控制地亂竄,此時渾身疲憊無力,緩緩坐起來,閉目調息。
年九瓏知道三哥忽然調息必然是身子不適,卻不料雁三璉一把把自己扯起來,叫他對坐在他面前。
“碧蓮心在起作用……”雁三璉忍下喉頭一口腥甜血氣,身子不穩,順勢扶了一把九九的右手,“剛剛藥xi_ng被我不慎催發,藥力太猛了。”
觸到年九瓏手腕之時,體內滿溢的混亂內息像終於找到了宣xie之處,灌入年九瓏手腕之中,年九瓏意識突然模糊,腦海裡一片空白,唯獨右手手腕的感官還在,封存在右手中紉骨的蛛絲在瘋狂生長,之前斷骨的中指和食指骨骼被瘋狂生長的蛛絲重新包裹得嚴絲合縫,手筋酥麻刺痛,被整片的蛛絲強行修補,右手的骨骼被緊緊纏繞了一層極富有韌xi_ng的蛛網,似乎就算粉身碎骨,這右手也能堅如磐石。
年九瓏掙脫了右手,慌忙扶住雁三璉,“我去找池音先生,三哥,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