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隻,那隻最調皮,咕嚕著小鼻子聞他指尖,聞著香香的,張開嘴啃了一口。
小尖牙咬不破手指,只是硌得有點疼。
雁三璉臉色冷了下來,抽回手漠然道,“你看它,這麼可愛,沒想到也會咬疼人的。”
“我不喜歡。”
第51章 歸於本心(五)
“我不喜歡。”雁三璉默默挪開,蹲遠了一點。
年九瓏挑挑眉,“哦,那我拿灶房晚上燉了。”
“……”雁三璉張了張嘴,輕聲道,“養在院子裡吧。”
“嘿嘿好嘞。”年九瓏拎著一籃子白毛球出去,過了一會兒安置好了又進來,屋裡沒了人影。
“三哥?”年九瓏一愣,在小屋裡找了一圈,這小木屋並不大,從外屋繞了一圈又進裡屋找,額頭上急出幾滴汗,喊道,“三哥?你還在嗎?”
餘光瞥見衣櫃角落yin影裡垂著一片衣角,才發現三哥抱著腿蹲在角落裡,眼神怔怔地盯著地面。
“你躲那兒幹嘛啊,嚇死我了。”年九瓏鬆了口氣,走過去想把三哥拖出來,雁三璉木然躲著不動,眼睛也不抬。
“你怎麼了,哪不舒服?”年九瓏發覺三哥不對勁,蹲下身扶著他臉頰額頭相抵,輕聲道,“我以為你拋下我走了,嚇得我腿都軟了。”
“我在等人。”雁三璉僵硬回答。
“等誰?”
“不知道。是你嗎?”雁三璉淡淡問,“九瓏,是你嗎?”
年九瓏環抱住他,安we_i道,“是我。”
年九瓏發覺三哥與從前不同,他常常精神恍惚,不知在憂心甚麼,他越來越冷漠自閉,與剛從百絕谷出來時的自己差不多。
百藥谷的藥師在定期給雁三璉溫養經脈,用的是藏在年九瓏襁褓盒裡的珍藥碧蓮心,是他母親留給他保命的底牌。碧蓮心和那串藥珠一樣,都用年九瓏的心頭血作藥引,是牽肌搭脈的奇藥。
然而隨著雁三璉渾身經脈重長,他似乎在漸漸回到從前的狀態,逼著自己把已經軟化的心凍硬——就像剛出影宮的時候。
庭院外傳來腳步聲,隔壁的林嬸端著自家包的餃子過來,這家新搬來的小夥子招稀罕,臨源人淳樸,左鄰右舍常常互送些自家多的吃食。
“小九——餃子你們倆趁熱吃哈——”
年九瓏還沒來得及應聲,雁三璉眼中兇光畢現,右手在桌面迅速一抹,那把小刻刀握在了手心,甩手飛出去。
力道之猛堪比從前全盛之時,刻刀竟洞穿木屋兩尺厚的泥牆,直朝著林嬸眉心鏢去。
年九瓏瞪大眼睛,飛快起身從視窗縱身翻了出去,在刻刀下一瞬就要沒進林嬸頭顱裡時,左手兩指捏住那刻刀,順手收回衣袖裡。
屋裡突然飛出來個人,林嬸嚇得手一抖摔了盤子,年九瓏飛快伸手托住,訕笑道,“我們還沒生火,正好晚上吃這個。”
林嬸扶著怦怦跳的心口喘了口氣,數落道,“大驚小怪,還飛出來,多大個人了耶。”
年九瓏點頭受教,“就是就是。”
送走林嬸,年九瓏皺眉回了屋裡,三哥還靜靜蹲在yin暗角落裡,面無表情。
“三哥,為甚麼要殺她?”年九瓏覺得三哥最近的舉動簡直要超出自己理解之外,蹲下身看著他眼睛質問。
“我只想護衛你。”雁三璉淡然道,“你會需要我的。”
“誰說我不需要,你甚麼都不做也好。”年九瓏撓撓頭,半跪在地上扶著三哥的頭,隔著手背親了親,“別太緊張了,你得好好休息。”
兩人誰也不聞窗外事,也未曾關心齊王府此時如何。
書房裡,向來不易發怒的齊王氣得掃了書案,筆墨灑了一地,房裡伺候的小廝嚇得不敢出聲,見影七進來,像見了救星一般,小聲稟報,“大人,王爺剛看了探子來報,就突然怒不可遏,您……您快勸勸……”
影七點點頭,“你們先出去。”
“是……”小廝們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去。
影七靜靜走到王爺身後,骨節分明劍傷嶙峋的手搭在王爺肩頭,低聲問,“王爺。”
齊王本來氣得頭疼,肩上忽然覆上一雙手,怒火頓時平息了大半,略一偏頭,靠在影七粗糙的手背上。
“九九他自斷手筋,摘了雀羽冠放棄公子身份了。”齊王揉著眉心嘆氣道,“脆弱逃避至斯,這孩子太讓本王失望了。”
“王爺的確給了他太多。”影七淡淡答道,“只是,十三鬼衛已凋零不堪,支離破碎不足以保護王爺了。”
“我在保護你們所有人。”齊王輕呼了一口氣,拿起手邊茶杯抿了一口,“算了。把他的手治好。”
“是。”影七仍舊波瀾不驚,一直順從低垂的眼瞼微抬,與王爺對視,忽然道:“王爺,您真大方。”
影七平時絕不會頂嘴,今日竟開口說了這麼一句。
“你是在指責本王?”齊王側目看向影七。
“屬下不敢。”影七淡然道。
“去找找,看那兩個小東西鑽到甚麼地方了。”王爺吩咐道。
“是。”
對於三哥的事年九瓏總是格外有耐心,連哄帶騙把他弄上了床,點了一支安神香又封了幾處穴道,才讓他勉強睡過去。
屋頂有微弱窸窣聲響。
年九瓏皺了皺眉,給三哥掖上薄被自己走了出去。
影七淡然坐在庭院的矮牆上。
“你來做甚麼?”年九瓏警惕問道。
影七跳下矮牆,走到年九瓏面前,低聲道,“我只是來傳王爺的話。”
“有空就去臨州藥鋪一趟。”
“影疊死了,你們自己多小心。”
“甚麼?”年九瓏挑挑眉,“影疊?怎麼死的。”
“死於刺客圍攻。”影七輕嘆道,“沒甚麼大不了,我們說不定也會。”
“王爺怎麼說?”年九瓏皺眉問。
“王爺沒說甚麼,比起一位培育多年的公子自斷經脈而言,損失一個鬼衛也沒那麼心疼。”
“……”年九瓏輕哼道,“我就是沒擔當沒責任心,恕我當縮頭烏gui了,現在只想好好躲起來過日子。”
“王爺已經對你沒有期待了,你隨意吧。”影七放下話,轉身y_u離開。
“等會兒。”年九瓏追上去問,“雁三璉怎麼回事,他從前也會……那樣嗎?”
“嗯。他出影宮以後一直這樣,後來才漸漸恢復。”
“為甚麼?”年九瓏抿嘴低聲問,“是不是因為……額,天生太脆弱……受不住裡面殘酷所以……”
“並不是。”影七索xi_ng與他多講了些,這也一直是埋在所有鬼衛心裡的隱痛。
“正相反,影十三的堅韌令人吃驚。經歷一番影宮磨鍊,絕大多數都會變得冷漠,殺氣騰騰,只有寥寥幾個能保留下感情和思考能力的才會被選成鬼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