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懼怕與九九親暱,只看九九一眼,心裡就像最珍視的寶貝馬上要被別人搶走一樣失落,自己還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越走越遠。
整整一天,影十三渾渾噩噩,影九九莫名其妙。
傍晚,影十三趴在桌前調毒,影九九歪頭看著,感覺三哥生氣了似的,便主動獻個殷勤,沏了杯茶遞給影十三,影十三心不在焉地伸手去接,手指觸了個空,滾燙熱水都潑灑在影九九手上,手背頓時紅了一片。
“啊,燙著你了。”影十三像突然回神似的給九九擦手,影九九皺眉抽回手,奇怪地問,“三哥,你怎麼了,跟我說說。”
“我……”影十三猶豫半晌。
“……九九,你以後不要忘了……”
不要忘了我。話未說完,只覺門外殺意凜然,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響起。
“我等奉命恭迎九公子回孔雀山莊。”語調慵懶緩慢。
影十三眼瞳一縮,剩下的話嚥了回去,影九九眉頭突然擰緊,披上外袍踹門走了出去,影十三滿眼不捨地跟了出去。
門外站了兩個人。
花犯看見影十三站在門邊,戲謔吹了聲口哨,“又是你,小影衛,身手不錯,落花鏢的滋味怎麼樣?”
影十三沒像之前那次一樣把話頂回去,甚至袖中小扇都沒滑出來,只是面無表情地瞥了眼花犯,默默看著九九的背影。
白羽眯著眼睛揣手站在一邊,慢慢道,“二公子問,九公子是不是已經放棄奪嫡了呢……”
影十三這時候才注意到,遠處還站著兩個男人,靜靜觀望,只看那一身冰冷殺氣,就知也是榜上有名的殺手。
影九九不耐煩地揉揉眉心,“別來煩我,我現在不想見年厲雲,更不想看見年存曦那個小人。”
年厲雲是孔雀山莊莊主,九九的父親。
“我們也是奉命辦事,沒辦法呀,真是得罪了……”白羽眯眼笑笑,“快帶公子回去。”
影九九腳跟微抬,手腕鋼爪出鞘,右手忽然被不知甚麼時候出現在身後、鬼魅一般飄忽不定的黑衣男人抓住,花犯按住九九肩膀,把影九九壓在兩人之間。
影九九回頭看了一眼,不由心裡一糾,輕而易舉挾制自己手臂的,是排在惡人榜第三的那位,殺伐鬼咒——楚心魔。
惡人榜上高手連十三鬼衛應付起來都捉襟見肘,更別說尚未成人的影九九。何況影十三也沒把握獨鬥楚心魔尚能全身而退。
“放開!放肆!你們敢綁我?!”影九九抬頭求助般望向影十三,“三哥!我不能走!我要見王爺!”
年存曦心狠手辣,內息修為都在九九之上,九九現在回去根本活不成。
影十三無動於衷,扶在抄手遊廊的木欄邊,面無表情地看著九九在那幾人手裡掙扎,被慢慢拖出庭院。
“三哥?!你在想甚麼啊?!”
影十三嚥下痛苦,唇角勉強揚起,輕聲道:
“你不過是我的任務,是去是留與我無關。既然家人來迎,就回去吧。”
影九九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影十三的眼睛,猛力掙扎,目眥y_u裂,脫口而出的聲音已經變得嘶啞瘋狂,“三哥!是不是有人逼你這麼說,為甚麼?!是不是王爺!啊啊啊!!!是不是!”
影十三搖搖頭,回了自己住處,輕輕關上門。
影九九怔然望著緩緩關嚴的木門,再多的話全咬在了牙縫裡,瞪著佈滿血絲的眼睛盯著那扇門,吼道,“三哥!影十三!雁三璉!你別後悔!”
白羽晃晃悠悠溜達過來,慢吞吞道,“九公子……息怒息怒,一個下j_ia_n的小影衛而已,哪配得上您這般尊貴的人,當務之急可是九位公子奪嫡之爭,您若贏了,齊王殿下也得巴結您呀。”
“白羽……”影九九掙脫花犯的手,一把攥住白羽的脖頸,手腕青筋暴起,惡狠狠警告,“想讓我割了你舌頭嗎。”
“不說了不說了。”白羽縮了縮脖頸,眯眼笑著退開兩步。
楚心魔拖著影九九轉身離去。
花犯與白羽相視一眼,白羽傻呵呵地笑笑,各自跟上,旁邊另一人倏地化成黑影消失在庭院。
嘈雜聲漸行漸遠,庭院逐漸寂靜,影十三眼神呆滯盯著手中的紅翡珠鏈,靠坐在yin冷幽暗的牆角,一言不發,一動不動,整個人像座冰雕,冷寂而絕望。
心頭鑲嵌的硃砂,被他們生生用刀子剜走了。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人推開房門走進來。影五打量了一遍黑黢黢的室內,一邊mo索著去點燈,一邊叨咕說,“小十三哪去了,燈也不點,九九也不在……”
燭光一亮,影五嚇了一跳,牆角蹲了一個人,影十三雙目無神跪在牆角,左手緊緊攥著一串翡翠珠鏈,右手拿著一塊木炭,牆面上已經寫了一大片“九”字,他還在不停地寫,像瘋了一樣,越寫越多,手指被未涼的木炭燙出血紅印子。
“我的天哪……”影五跑過去拖住影十三,掰開他僵硬冰涼的手把木炭摳出來扔到一邊,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小十三?聽見我說話沒?醒醒,怎麼了這是,九九哪?”
九九這個名字像一個巨大的刺激,影十三突然咬緊牙關,狠狠瞪著眼睛,袖中小扇滑進手心一展,露出扇骨的刀刃,狠狠往自己小腹紮下去。
影五眼疾手快,抓住影十三的手腕,用力一擰,咔咔兩聲骨骼脆響,影十三嗯了一聲,小扇噹啷掉在地上。
影十三像木雕一般怔怔跪了半天,僵硬轉頭看看影五,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慘淡笑容,聲音嘶啞:“找我甚麼事。”
“……別,我看你不太舒服,明天再說吧……”影五遲疑地往後退了兩步,影十三突然撿起地上小扇,手指一捻露出扇骨刀刃,接著一絲微風一躍而起,那刀刃直指影五心口要害,步步緊逼,影五慌忙躲閃,腰腹重傷初愈,又怕動作太大會引得傷口裂開,一時被影十三逼得節節後退。
“小十三?!是我!你看清楚是我啊!”
影十三此時甚麼也看不見,忽覺脖頸一緊,驟然窒息,脖頸被一條長鞭纏住,長鞭用力一甩,影十三被一股極大的力道狠狠扯了出去,砰的一聲後脊重重撞在冷硬牆壁上,喉頭一熱,嘴角滲血。
影四不知何時已經走進來,拿著手中長鞭的鐵桿指著影十三的咽喉,冷淡問道,“你想幹甚麼。”
影十三眼神漸漸清明,後背貼著牆壁緩緩滑下去,無力地抱著頭蹲在地上。
影四單手扶起影五,冷聲命令道,“七天後,與影六影十一同護送世子入京。”
影十三疲憊地垂著眼瞼默不作聲,影四一揚手中鞭子,影十三身子驟顫,肩膀和腿上立即出現一道血痕。
“我在傳達王爺命令。”影四漠然垂眼看著影十三。
影十三用盡全身力氣爬起來,單膝跪在影四腳下,深深喘了幾口氣,“是……”
說完已經精疲力竭,影五還想說點甚麼,被影四拖著走出影十三的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