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十三低頭笑笑,“傷得不輕啊,我替你守唄,你去歇會。”
“我跟我哥守一個時辰你們再來換,好渴啊,突然讓人護送,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到現在都沒喝過水。”影五絮絮叨叨地望著影十三和影九九進了洞窟深處,嘴邊忽然貼了片葉子,涼冰冰的。
影五舌尖一卷,把影四貼過來的兩片水靈靈的草葉嚼了,咯吱咯吱的,鮮靈的汁水潤了潤嗓子,沒那麼渴了。
“啥東西啊……啊水葉兒,哪找的啊,還有嗎,我還渴,今早飯堂那個水煮魚太鹹了。”
“少吃,等會又嚷著解手。”影四淡淡囑咐,眼睛望著洞窟外黑漆漆的天,往嘴裡扔了片草葉嚼。
影五拖著傷腿往影四身上一靠,冰涼的手往影四腰裡插進去焐著,一邊叨咕,“哥你看我腿,都磕青了,你當時要拉我一把就不能這樣了。”
“學藝不精,怪誰。”影四皺皺眉,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焐手,想想又補充了一句,“下次站我近點。”
影五得了大便宜似的搖著尾巴往影四旁邊擠,一邊腆著臉問,“夠近沒?夠近沒?”
影四一手抓住影五兩個腮幫,捏成個包子臉,面無表情低頭警告,“再說一個字就縫上你的嘴。”
……
影五愣了愣,豎起一根手指問,“我能再說一句話嗎?”
“不行。”
“天哪我就再說最後一句話!”
“你已經說兩句了。”
洞窟深處三三兩兩地靠坐著幾個人,靠著崎嶇石壁閉目休息。
影八靜靜靠坐在角落裡,掀起一片衣角擦拭手中鋒利的匕首,匕背上yin刻著一支梅花,一見便知不是凡物。
正擦著刀刃,見對面影十三盤膝坐下,解開領口繫帶,褪掉了上半身的衣裳,露出釘著三枚落花鏢的左肩。
落花鏢的刃內藏機括,一旦入肉便炸開一朵花,緊緊勾住骨肉,生扯是扯不下來的。
噹啷一聲,一把yin刻梅花的匕首落到影十三面前,影十三抬頭看了眼影八,影八往角落裡一靠,合上眼歇息,隨口道:“擦淨了還我。”
影十三眯眼微笑,撿起拿匕首在衣袂上蹭了蹭,“謝八爺賞刀。”
影八沒搭理。
影九九先到齊王跟前請罪,單膝跪著,低著頭輕聲道:“屬下一時衝動,擅自離隊,請王爺責罰。”
雖是請罪,語氣倒也誠懇,可那雙鳳眸裡盡是得意,沒半分悔過的眼神。
齊王也沒工夫在這關口跟個小孩較勁,揮揮手,“去去,本王正心煩著。”
影九九挑挑眉,抬眼看了看,齊王確實有些騰不開手。
影七左腕淌著血,盤膝坐在齊王對面,齊王眼下發青,略帶憔悴,眉頭微微皺著,低頭扯著條藥布給影七纏手腕的傷。
原來同是貼身影衛,也會分個親疏內外啊。影九九在心裡吹了聲口哨,下意識往三哥那邊瞥了一眼,影十三也剛好在往這邊看。
影十三瞥見王爺在給影七纏腕上的傷,眼神略微停滯一瞬,又低下頭,默默叼著匕首,緩緩褪下傷處的衣料。
左肩已經腫起一大片,挨著落花鏢的皮肉化了膿。
影九九望著洞壁角落裡獨自療傷的三哥,他冷血,可以殺人不眨眼,可那眼神裡一閃而過的分明是羨慕。
影十三握著匕首,刀尖剛剛觸及皮肉,右手便被一雙小手握住,抬頭,對上一雙清亮的眸子,眼角微挑。
“三哥我給你取。”影九九跪在三哥身前,一雙手都沾了他的血,小聲道,“你把胳膊放鬆點。”
影十三噗地笑了,“你會弄嗎,別給我弄殘了。”
“我娘是藥師,教過我,真的。”影九九從三哥手裡抽出匕首,貼著影十三耳邊安撫道,“我手很快,應該比你自己取舒服些。”
“那你弄吧。”影十三揚揚嘴角,頗有種死馬當活馬醫破罐破摔的
心情。
影九九認真凝視著落花鏢入肉的機括處,把刀尖小心地伸進飛鏢刃上的機括鉤裡,猛地一掰,吭地一聲輕響,機括被挑斷,飛鏢脫出骨肉的一瞬,影十三無動於衷,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習慣了疼,也並非就不疼了。
影十三吸了口涼氣,緩了緩,嘴角微微揚起來,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小孩的臉。
睫毛垂著,一雙鳳眼認真凝視著自己左肩的傷。
他長得還挺俊,是那種男孩子的俊,有稜有角。
地上扔了三枚拆斷了機括鉤的落花鏢,影九九扯下自己裡衣的一段棉布,給三哥肩膀利索地包紮上,直起身子,捧起影十三的臉揉揉,輕聲問,“好點嗎?”
影十三輕輕動了動胳膊,彎著一雙笑眼道,“看不出來,挺能幹呢。”
影九九望著影十三一如既往的笑意有些失望,還以為三哥能露出個別的表情。
至少笑得走心一點也行啊。
卻不知道影十三笑容偽裝下,一顆冷酷麻木的心還是為這句關切疼了一下。
一個時辰以後,影八和影六起身去了洞口換班守衛,影四拖著腿上有傷的影五回來,坐在地上歇息。
影九九趴在三哥腿邊,一手撐著頭,腦海裡回味著剛剛瞧見的美色。
三哥身材真好。
忽然想起之前看見三哥肩胛上烙的影字,影九九好奇地脫口問道,“三哥,你是影宮出來的嗎?”
影十三臉上的笑意在聽了這句話以後僵了僵。
石窟裡本就寂靜,影九九這句話顯得格外突兀,霎時周圍靜得連針尖落地也能聽得見。
周圍影衛的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影九九身上。
影九九一怔,我說錯甚麼了……
許久,影五拿鉤指尖在地上隨意劃拉了幾下,乾笑了幾聲,“咳,九九,你……這個問題問的十分優秀啊。”
影十三拍拍影九九的肩膀:“那不是個好地方。忘了它吧九九。”
影九九自知失言,沒再開口。但對影宮的好奇卻因為這些影衛的避諱而更盛。那一定是個很恐怖的地方。
休整了一夜,眾人恢復了些體力,離京城還有兩日路程,旗雲山的山路複雜多變,應該不會有刺客能賭到他們選的那一條路埋伏,等到出了旗雲山,進了京城地界,刺客也會有所收斂。
孔雀山莊接了千金紫籤殺齊王,不知這紫籤是哪位貴人下的。
敢於挑釁齊王府的,除了二皇子李成翊,大約也不會有旁人了吧。
為了保險,十五個人分散行路混淆刺客視線,在山口會合,影十三獨自帶著影九九走了最北邊的山路。
“三哥,你不餓嗎,我們兩天沒吃東西了。”影九九tian了tian乾澀的嘴唇,影十三仍舊神采奕奕地駕著馬,“兩天不吃東西很正常,有時候還會兩天沒水喝。”
“三哥,你累了吧,換我帶你一會兒。”影九九坐在後邊環抱著影十三的腰,有時候手還不老實地到處捏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