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角落裡有水盆,還有一個放衣物的小櫃子。齊王府十三鬼衛住得愜意,皆是一人一間,影九九初來乍到,剛好有個空房,雖說小一點,也足夠他個小孩子睡了。
影九九爬起來洗漱,秋末寒涼,清晨的井水冷得刺骨,凍得指節刺痛,洗漱完,一臉的涼水還沒擦,門便被輕推開,一片黑衣衣角落進眼底。
影十三單手疊著端了兩木盤進來,把粥餅小菜一樣樣碼到桌上,朝影九九揚揚嘴角,“起的好早,過來吃飯。”
影九九胡亂擦了擦臉,走過來盤膝坐在桌前,端起粥碗,皺眉道,“不是有飯堂嗎,我和前輩們一起用飯就好,不用特意照顧我。”
“誰照顧你呢……”影十三逗笑了,“我是照顧我自己。”說罷左手拿起筷子,顫悠悠地夾菜。
左手用不大慣,夾起的菜又落回盤裡,試了幾次,影十三嘆了口氣,扔下筷子,拿了塊米餅吃。
影九九見他右手垂著,挑眉問,“手?”
“昨晚半夜去臨州交接被纏住,給對面人打著手筋了。”影十三說得雲淡風輕,忽然眯起眼睛,“怕了沒,當影衛很危險呢。”
“那是因為你不行。”影九九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影十三彎著的杏眼裡有些嘲笑,“小屁孩,換你就嚇哭了。”
“我是小屁孩,你也沒多大吧。”影九九眼也不抬,夾起一塊醬牛肉,舉到影十三嘴邊,命令似的,“吃。”
影十三嘴唇微張愣了一下,下一刻牛肉就被塞進了嘴裡。
“咦我不愛吃肉你給我夾塊雞蛋……”
“……”
近日齊王府不甚平靜,平日裡光風霽月優哉遊哉的齊王爺鬢角生了幾絲白髮,眉頭一直緊皺著,影衛繁忙,時常腳不沾地送信和護衛。影十三受了傷本可以在府裡休養,今日午後還是接到了密令,再去臨州交接密信。
再回王府時已是深夜,夜中落了一場淋漓秋雨,狂風掀翻了幾棵齊腰粗的銀杏,電光閃爍,驚雷連連炸響。
影十三換下溼透的衣裳,燒了桶水洗澡,半晌想起那小孩屋裡木窗大概沒關嚴,披上件墨雲錦的外袍出去,順著抄手走廊mo到盡頭的小廂房裡,悄聲推門進去,點了盞小燭,把窗縫合嚴了。
往床榻那邊望望,榻上的小孩在床角縮成一團,薄被蒙著頭,突然窗外響起一串雷聲,影九九露在被角外的小腳抖了抖,整個人又往角落裡縮了縮。
王爺有令,叫影十三全權照顧這個來路神秘的小孩。
“哄睡大概也算護衛的一項。”
影十三去關了門,燭臺放到一邊,走過去伸手把縮在床角瑟瑟發抖的九九抱起來,抱到自己腿上,輕拍後背哄we_i,“好了九九,不怕了不怕了……”
影九九半睡半醒,朦朧間抓住影十三的手。
“在呢。”影十三抱著懷裡的小孩,背靠著床頭,今日實在疲憊,腳不沾地奔波了一天一夜,還受了些輕傷,休息時還要做這個小孩的護衛。
影十三在十三鬼衛裡就是最小的,沒想到風水輪流轉,他也有照顧別人的時候。
影十三習慣了露宿荒野,再惡劣的環境也能隨時休憩,不多時便抱著九九,半靠在床頭垂眼睡著了。
影九九早已醒了,闔著眼,臉頰上的紅暈蔓到耳垂,靜靜趴在影十三身上,後背搭著一隻細長的手。輕輕抬起頭,影十三的臉近在咫尺,睫毛溫和地垂著,鼻息間有淡淡的香料氣息,即使睡著嘴角也微微勾著。
這人看起來好弱。很軟很好欺負的模樣。
影九九皺皺眉,翻下身躺到一邊思索,我是為甚麼挑這麼個人帶我來著……
好像是因為他看著很好欺負。
窗外又一聲驚雷在耳邊炸響,影十三被雷聲震得迷糊,手在旁邊mo了mo,mo到九九的後背,把人往自己懷裡攬了攬,含糊了兩句,“快睡了九九……不怕的啊…
…”
“……我不是怕這個……我就是剛做了個夢……”影九九嘀咕著,堵著耳朵紅著臉睡了。
第二日清晨,影九九是被視窗吹進來的幾絲涼風凍醒的,看向床邊,另一邊褥鋪疊得一絲不苟,沒有半分褶皺。
影十三不知何時早已穿戴整齊,一身墨雲錦黑衣,靠著窗框側坐在窗臺朝外望著,一腳踩著窗欞,手裡轉著那把漆黑小扇,清晨的陽光勾勒出柔和的側顏,眼神平靜無波。
影九九繫上腰間束帶,隨意攏了攏頭髮,爬上窗臺順著影十三的視線往外看,“看甚麼……”
不遠處的甬道上,四位黑衣人整齊列隊走過,能感受到每個人身上散發出凜冽寒意,強盛的殺氣,無心無情,每個人的眼睛都如一潭死水,身上無數傷痕就像功勳刻痕,昭示著這具身體是從怎樣的地獄裡艱難爬出來。
今日是影宮開獄之日,又一批從無間煉獄中活下來的死士重見陽光。他們有的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太陽了。他們將擁有一個主人,從此為他而活,為他赴死,成為主人的影子,誓死相隨。
那就是影衛。並不是所有影衛都有資格進入影宮,也並不是所有進去的人都能活著出來。
影十三一雙清亮的杏眼裡無甚波瀾,望著他們就像望著草木一般,手指轉著自己那把小摺扇。
影九九望著那極冷冽的四人走過,眼神裡滿是震撼,下意識嘆道,“想成為這樣的影衛恐怕要很辛苦。”
“是啊,要沒日沒夜的熬刑、追跡……”一直沉默的影十三輕聲道,“不過,他們都是影宮走出的瑕疵品。”
“瑕疵品?”影九九瞪大眼睛。
影十三拿小摺扇理了理額前髮絲,“完美的影衛不是這樣的,至少要正常些。”
“越正常,越完美。”影十三揉揉九九的頭,“去吃飯。”
“你這是嫉妒人家。”影九九嘟囔著一邊束髮一邊追上去。
出了寢房,從抄手走廊下來,剛好與打西面走來的那四位影衛迎面碰上。
影九九微微仰頭望著那神色冰冷的四人,比之前更加強烈的壓迫氣勢籠罩周身,讓人不寒而慄,不由自主想要後退。影九九下意識退了兩步,退到影十三身邊。
引起了那四個影衛的注意,四人鷹隼一般銳利的眼睛盯著這邊,目光卻未落在影九九身上,而是與他身後的影十三對視。
影十三眯起眼睛一笑,那四人整齊側身讓出一條路。
影九九驚訝地微張著嘴。
“哎,為甚麼……”
“因為有先來後到啊,路是我們先走的。”
“愣甚麼呢,他們不等我們吃飯的。”影十三連推帶催促著九九順著窄路走了。
王府裡總是格外清淨,齊王不近女色,三十有二也未曾納一位姬妾,偌大府邸只有齊王一個主子。
後院向來熱鬧,影衛侍衛忙裡偷閒,趁著今日齊王沒差遣,幾個小影衛在後院石桌上掰起了腕子。
“啊啊九九又贏了!”
影九九今年方才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