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拖著一柄袖珍小劍跑過來,抱住影十三的腿蹭,“師父,徒兒等您許久呢,啊,師父您受傷了?”
影十三一怔,緊了緊領口,擋住小腹的傷口,笑著momo小孩的翹著幾根頭髮絲的小腦袋,“沒事,歇一會就好了。”
這小孩眉清目秀,格外聰慧,可憐父母亡于山賊匪患,被路過的齊王順便帶回來,塞給了影十三做徒弟,成了齊王府最小的小影衛,補了影九九的空缺。
齊王有命,影十三豈敢不從,只好勉強收下這小弟子。
好在慕雀聽話乖巧,影十三為一人失落傷懷的時候還能有些安we_i。
“咦師父,這個掉了……”慕雀伸出小手要去撿從影十三衣襟裡掉到地上的一串紅翡珠鏈子,指尖剛剛碰到還帶著體溫的紅翡珠,突然頭頂傳來一聲夾著怒氣的訓斥。
影十三皺眉道,“別動。”
慕雀嚇得打了個寒顫,僵在一邊不敢動了,險些忘了,師父從不許他碰這串珠鏈的。
“算了,沒事。”影十三也覺得自己剛剛反應太過,安撫地揉揉慕雀的小腦袋,臉上再次浮現溫和笑意,撿起地上那串珠鏈,吹了吹灰塵,塞進了袖口。
影十三疲憊得手指直打顫,扶著陣陣刺痛的心口回了寢房。
慕雀有些委屈地望著師父慢慢朝寢房走。
師父好像,很傷心呢……
一陣微風拂過,殺意凜然。
慕雀感到脖頸驟然一緊,彷彿被鐵鉗夾住一般,整個人被拎到半空,窒息,動彈不得,慕雀幾乎一瞬間就流出眼淚來,漲紅了臉,叫不出聲來,兩個小手徒勞地使勁掰掐在自己脖頸上的手。
影九九瞥了一眼牢牢掌握在自己手心的脆弱的小孩,面無表情地望著寢房緊閉的房門,輕蔑哼了一聲,“三哥……你不缺我一個九九……是不是……”
原來,三哥那麼絕情,是家裡有了新寵了,這小孩多乖啊,比他影九九懂事,聽話,會疼人,是不是?
只需再用一分力,這小孩就能被掐斷了頸骨,影九九手上命債繁多,哪會在乎這一個小孩。
慕雀快被掐斷了氣,胡亂踢蹬著腿掙扎著擠出幾個字,憋得嗓子都尖細起來,“是……師……兄……嗎……”
影九九手上一抖,慕雀直接栽到地上,趴在影九九腳下滿臉淚痕,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哼。”影九九扔下這小孩,轉身y_u走,卻被一把抱住了腳踝。
慕雀抹著眼淚,抱著影九九的小腿,拖著哭腔哀求,“是師兄嗎,我看過師父畫你,師父每天都很想你,師兄不要走……嗚嗚……”
“你在胡說八道甚麼……”影九九把慕雀往邊上一踢,一顆心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抓了一把,眼眶微紅,本想離開卻怎麼也邁不開步子。
“他早就不認我了,你現在叫師兄,有意思嗎……”影九九失神地自言自語,“他會傷心麼……笑面鬼,他有心嗎……”
可剛剛三哥撿珠鏈時慌張的神色被影九九看在眼裡,又或許,三哥心裡還有一點兒自己嗎。
影九九忘了自己出來是帶著幾個赤籤去殺人的,只路過齊王府,就不由自主停下來了。
第4章 我本無情(四)
影十三躺在鋪著冰枕蓆的柳木榻上,頹廢地側身枕著手躺著,指尖略微發顫,不知道九九讓人給他灌了些甚麼毒藥,骨髓深處那股針刺蟲噬的痛感還有殘留,讓人渾身痠痛,爬不起來。
翻開衣領看了一眼,蔓延心口的血痂顯得猙獰可怖,卻也錯落有致,羽翼花紋細密,影十三本以為九九僅僅是拿自己發xie,原是刻了只雌孔雀上去。
想想便知他x_io_ng前必是被刺了只雄孔雀,金藍孔雀花紋更繁盛,六千多針並非虛言。
九九還是孩子心xi_ng,偏要在這些細枝末節上跟三哥爭個上下。
影十三艱難地翻了個身
,手指觸到自己早已毒傷失明的左眼,輕聲嘆氣。
他為九九做的太多了。人家不領情,還能上趕著麼。若九九沒有叛出齊王府截殺舊主,恐怕影十三還要無底線地包容下去,至今卻只有反目成仇一條路可走了。
比起對主人的忠誠,影衛的感情卑微渺小不值一提,甚至根本就不該出現。
影九九靜靜站在屏風後,看著影十三緩緩攥緊了手中的紅翡珠鏈,吃力地貼在心口,露出安we_i的神色。
“你還留著這個東西,有甚麼用?”影九九走出屏風,本打算好言好語地問,若不想話一出口又成了譏諷。
影十三翻身坐起,手伸進枕蓆下mo出一把半尺長的漆墨小摺扇,扇骨開刃,刃尖向外,微微勾著嘴角,本能的動作牽動了x_io_ng前的傷口,笑容顯得格外勉強。
“怪貴的東西,扔了做甚麼呢。”影十三把珠鏈往袖口隨意一塞,一雙杏眼微眯,笑道,“煩請年公子即刻離開齊王府,稍後影衛聚集,您可就不好走了。”
影九九咬牙,手指捏了捏藏在護手裡的齧骨媚蟲。
此百毒谷毒蟲,一旦服下便會迷失神智,每日只向控毒之人媚態求歡。
影九九突然伸手去扣影十三的手腕,影十三手中扇刀飛旋,擋開那隻手,扇刀的刃便毫不留情地順勢飛向對方咽喉,影九九不敢相信三哥竟對自己下了殺招,剎那間的遲疑,腹上驟然猛痛,被影十三橫掃的右腿狠狠打了出去。
刺客潛入齊王府,影衛能做的,只有殺無赦。
影十三若用全力,這一腿足能揮出上百斤,咚的一聲巨響,影九九後脊把牆壁撞出個淺坑,不過一瞬便突然暴起,瞪著一雙繃出血絲的鳳目,後腳抵在牆壁上一頂,整個人散出一股壓迫氣勢,猛然閃身,躲開影十三掃向自己脖頸的扇刀,戴鋼刺護手的右手一拳猛擊在影十三肋骨上。
影十三被折磨一夜本已經虛弱不堪,早就精疲力盡,只聽肋骨傳來一聲脆響,腹上刀口撕裂,影十三吐出一口淤血,雙膝一軟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吐淨了口中血沫。
影九九解下右手的護手,單膝半跪下來,伸手挑起影十三的下巴,拿拇指抹去那張似怒似笑的嘴邊的血跡,鳳目上挑,冷笑一聲,“三哥,你二十八歲了,早就該退休了,就算我不殺你,再過幾年,齊王看你不中用了,也會解決了你,天潢貴胄豈是那麼好伺候的。”
話罷,影九九隨手從影十三衣袖裡勾出了那條紅翡珠鏈,輕輕一捻,那珠鏈便斷了,翡翠珠一顆一顆撲簌簌墜地,影十三默默望著地上崩落的珠子,僵硬的笑容漸漸褪去,喉頭一熱,又一口淤血溢位嘴角。
木門微微開啟一條縫,慕雀趴在門外,伸進來半個小腦袋,眼裡轉著淚,“師兄……”
影九九一怔,暗暗收起了藏在護手裡的媚蟲。
“三哥,斷了吧。”影九九深吸一口氣,扔下影十三,起身頭也不回地踹門走了。
慕雀還想追上去攔著,又看見師父奄奄一息,猶豫半晌,還是去扶了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