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沒有開,說明蒼越不在家。
丘丘嘆了口氣,遺憾地說:“老大可能回望山了,他不喜歡呆在城市裡。”
“望山在哪兒?”夏青臨從來沒聽過這個地方。
“在北方,很北很北,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地方,那裡住著很多láng人。”
“你也是從那裡來的?”
“對啊,走了半年呢!”丘丘驕傲地對夏青臨說,“爹爹,我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找你,但老大說你不在了, 我才不相信呢!我聽老爺爺說老大一直待在南方,就找著機會偷偷離開望山,一路循著味道找到了你。”
“醒來?”
“老大不知道施了甚麼法術,讓我一覺睡了好多好多年,我醒來之後世界都變了樣子,我一直在望山等你們回來,可我怎麼等都等不到你,去年老大回來過一次,他說你永遠消失了,讓我不要再等。我才不相信呢,你看!我不就找到了嗎!”
夏青臨摸摸他的小腦袋,“膽子怎麼這麼大?”
“因為想你啊。”
夏青臨已經不想去糾正丘丘的執念了,如果一定要讓他知道事實,未免太過殘忍,夏青臨不禁想到,既然蒼越能讓丘丘沉睡百年,那在他死後,蒼越應該也可以繼續讓丘丘沉睡,直到那人的轉世再次出現……滿足小láng崽想見他爹爹的願望。
夏青臨一個在唯物主義世界觀的薰陶下長大的人,竟然能對這些迷信的話術無師自通,也是奇怪。
“不過我想你的老大應該也一直在暗中保護著你,你才能這麼順利地找到我。”
丘丘撓了撓門,語調低落:“才不可能,他才不會關心我的死活,他只關心你,他把我扔在望山不管不顧,我醒過來之後你們都不在我身邊……”
他說著說著連哭腔都出來了,夏青臨連忙把保溫盒放在一邊,又把小傢伙攬進懷裡,拍著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樣哄他。
這時候身後的電梯忽然開了,一身黑衣的蒼越從裡面走出來,看到夏青臨和丘丘時他怔了怔,然後又恢復平靜,長腿邁出電梯,朝他們走過來。
一看到蒼越,夏青臨就想起他一直在自己身邊默默守護的事情,一時竟然無法直面他,心裡像打翻了調味瓶,五味雜陳,他一手抱著丘丘,一手撿起地上的保溫盒,遞到蒼越面前,“昨天的事,謝謝了。”
蒼越瞥了丘丘一眼,似對其洩密一事有不滿,他沒有接保溫盒,反而伸手去抓丘丘的後頸皮,還對夏青臨說:“沒甚麼好謝的。”
丘丘察覺到蒼越的動作,反應迅速地爬到夏青臨另一邊的肩頭,蒼越抓了個空,手指將將擦過夏青臨的臉頰。
他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夏青臨還沒開口,他就黑著臉略過夏青臨,開門進去,又咣噹一聲把門關上,也不知道在生甚麼氣。
丘丘伏在夏青臨的肩膀上,被門響嚇得炸毛,他問夏青臨:“爹爹,老大怎麼了?”
“我怎麼知道?”
“你怎麼會不知道呢?你是老大最愛的人。”
“我——”夏青臨簡直比竇娥還冤。
這個男人生起氣來簡直和丘丘一模一樣,明明自己不佔理,但偏能擺出一副全世界他最委屈的嘴臉。
夏青臨滿心的煩躁,把保溫盒扔在蒼越家門口,然後就直衝衝地往樓梯間走,因為被怒火昏了頭腦,腳底也沒注意,一下子踩空,懷裡又抱著丘丘忘了撒手,身子直愣愣地往前摔,正要臉著地的時候,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忽地托住了夏青臨的腰,穩住了夏青臨的身體,但驚慌中夏青臨一抬手,丘丘就骨碌碌掉到了地上。
丘丘也沒反應過來,小圓球似地滾了兩層臺階,然後才後知後覺地用爪子扒住了金屬防滑條。
箍著夏青臨腰的那隻胳膊像鐵築一樣,他的後背貼在蒼越的胸膛,他能感覺到身後這人一個簡單動作裡蘊藏的超乎常人的力量,他的呼吸聲縈繞在夏青臨耳邊,他從後面攬著夏青臨,把夏青臨攬進他的懷裡,緊接著夏青臨又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丘丘掛在嘴邊的“老大的味道”,說不上好聞不好聞,是很凜冽的、帶著寒意的味道。
靠得太近了,夏青臨該感到不適,或者厭惡,但他沒有。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腦海裡突然閃過幾個畫面,像是兩個人jiāo疊在一起,額頭抵著額頭,可畫面太模糊了,他甚麼都看不清。
“你能不能小心一點?”蒼越語氣冷淡地說。
他鬆開了夏青臨,在確認夏青臨站穩之後,便轉身離開。
夏青臨這才切切實實地相信丘丘說的話,這麼多年的令他引以為傲的逢凶化吉,竟然全不是老天眷顧,而是這人的守護,即使夏青臨不是他心裡想著念著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