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正幾乎是在發現了那個女人意圖的下一秒,就使用了一張斂息符。
這是一種書城裡售賣的符紙,使用後可以讓鬼怪無視你的存在,一種實用性很高的符籙,但由於它售價兩點書券,而效用只有十秒鐘的緣故,一般情況下很少被使用,畢竟如果是要用它躲避鬼怪,很有可能在逃離鬼怪狩獵範圍之前,家底就被斂息符給掏空了。
姜正只是需要透過斂息符判斷,眼前的女人到底是人是鬼。
是人,他倒不怎麼怕了,是鬼,一兩張斂息符也足夠他躲過對方這次的檢查。
要不是因為斂息符還存在與任何東西接觸後都會有正常反饋的弊端,比如碰到人會反饋觸覺,腳底髒走路會在地面留下腳印,掀開簾子在對方眼裡可以看到簾子動了等等情況,他早就發現女人回來的時候使用斂息符離開這個房間了。
還不是因為房門以及入門處的走道太窄,迎面走去他根本沒辦法在不碰觸女人的情況下,從她身邊穿過,而一旦有了碰觸,對方就會感覺到他的存在,到時候近在咫尺,更加危險。
就這樣,在姜正的注視下,女人的身體越來越往下,白色的裙襬好像盛開的百合花一樣垂落在她身旁,漸漸的被地面上的血漿浸透,棉麻的布料上一朵朵血花綻開。
慢慢的,他看見了垂落在地上的頭髮……
女人蹲下身,側歪著腦袋,慢慢的,他又看見了她的耳朵、側臉……
姜正快要瘋了,雙手握拳,牙齒緊緊咬住,這是一張甚麼樣的面孔啊!
沒有臉皮,就只有一張血肉模糊暴露些許白骨的頭顱,眼珠沒有了眼皮的遮擋,大半凸出於眼眶,蒼白的球體上遍佈紅紫的血絲,和他只有二十幾厘米的距離。
這個時候,姜正已經可以肯定,這個女人絕對不可能是活人。
他有斂息符,對方看不見他,他有斂息符,這個女鬼看不見他,姜正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暗示自己。
五秒、十秒、十五秒……
斂息符已經不間斷用掉了三張,就在姜正使用了第四張斂息符的時候,對方終於緩緩起身了,這個時候,姜正的後背也已經完全被汗水浸透,整個人無力地趴在了地板上。
他也管不了脖子、臉頰上沾到的腥臭液體了,現在他需要緩一緩。
站在張豐年的角度,能更清楚的觀察到女人的一舉一動,因為衣櫃有一小截設計成了百葉窗的花樣,這一段正好就在他視線平視的高度,外面看不見裡面,裡面卻能看隱約看清楚外面。
在女鬼低頭檢查床底的時候,張豐年並沒有要出手相助的意思,姜正好歹也經歷過幾場故事了,要是連這種程度的危機都避不過去,乾脆死了算了。
好在姜正的表現也沒那麼叫人失望,他看見女鬼平靜地起身,就猜到姜正應該用了一些斂息的法器道具。
張豐年還想著接下去,女鬼是不是就該來檢查衣櫃了,誰知道對方在起身後,緩緩走向了她來時拎著的那個袋子,然後取出裡面裝著的一團紅紅白白的東西。
直到她拿起那些東西,不斷的往臉上、身上抹的時候,張豐年才勉強看清楚。
那似乎是一些肉,從顏色上來看,好像是豬肉,但又好像不是。
因為女鬼背對著他的緣故,導致他看不清女鬼此時的表情,可從背後看到的肢體語言,張豐年可以想象到她此時此刻的痴迷和狂熱。
她雙手捧著那一堆紅白的肉,與它擁抱,讓它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身體之上,恨不得與它融為一體。
怪誕詭異,讓人摸不著頭腦。
張豐年開始思考女鬼這個舉動背後的原因,一般來說,十萬裡出現的鬼怪的行為本身就是線索之一。
又過了一會兒,她的動作變了,她抓住那些不管她怎麼往身上抹都不斷滑下去的紅白肉塊,一口一口塞進嘴裡,她背對著張豐年,因此張豐年只能看清楚她雙臂張開,抓著肉塊瘋狂地往臉部擠壓的動作,以及牙齒撕扯生肉,不斷拒絕吞嚥的聲音。
姜正看不到女鬼的動作,但也聽見了。
同時他還看見了,滴答滴答落在他面前地板上的血滴和一滴滴半透明,有些渾濁的涎液,以及一塊撕扯下來的碎肉。
姜正大著膽子伸手從地板上捏住那塊碎肉然後趕緊收回手,可惜肉塊太小了,光靠肉眼,實在是很難辨別這到底是甚麼肉。
在將所有肉塊全都吞進肚子後,女鬼伸出舌頭舔遍了全臉,然後拎起那個空袋子,再一次離開了房間。
她這又是要去“買菜”呢?
確定女鬼的腳步聲離開了三樓後,姜正和張豐年才從衣櫃和床底下出來。
出於私心,姜正隱瞞了自己手心裡的那塊碎肉,而張豐年的視線被床擋住,也恰好沒有看見姜正剛剛的動作。
他快步來到女鬼剛剛站定的地方,蹲下身,手指抹過地面上那一灘血漬,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最後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可惜了,這些液體都已經混為一體,地面上本身的血漿腥臭味太重,根本沒辦法分辨出來。
這一幕,把姜正給看吐了,愈發堅信這個張豐年就是一個變態。
女鬼隨時都有可能會回來,兩人抓緊時間,將其餘沒檢查過的位置又仔細翻找了一遍。
除了一屋子腥臭的血漿外,這就是一個普通的從事情色行業的女人的房間,張豐年在浴室裡找到了一些洗護用品,那些洗護用品同樣很有時代特色。
一小包一小包的瓢柔洗髮露,他記得小時候好像有賣,幾分還是幾毛錢一袋,那是一次的量,家裡比較省的,一包夠全家人一塊洗一次頭髮了。
還有一塊肥皂,和洗髮露放在一起,小時候不講究的人家,洗髮不會專門買洗髮露,一塊肥皂就把全身都給解決了。
看著這些東西,再結合衣櫃裡那些很有年代感的衣服,張豐年覺得這可能是一個幾十年前死掉的老鬼。
與他們房間一樣的是這間屋子的窗戶,同樣無法開啟,看來,只有特殊的鬼才能離開這間公寓。
顧楚和餘珠珠進入了五樓。
她在樓道里摸索了一陣子,沒有在其餘幾樓同樣的位置處找到樓廊燈的開關,五樓似乎是一個和其餘樓層構造皆不相同的地方,上來以後才發現,這裡只有一間房間。
在眼睛適應了黑暗後,依稀可以看見一些物體的體塊,顧楚和餘珠珠都小心摸索著前行。
這個時候,其實可以購買一些引火符用來照明,可惜顧楚只剩下最後兩點書券,現在就用來購買一張引火符,未免不太值得。
“哐鐺”
就在這個時候,摸黑前行的餘珠珠好像踢翻了甚麼東西,巨大的聲響將她嚇得原地跳了起來,在意識到自己好想鬧出很大動靜後,她都不知道該不該說聲抱歉。
可這個時候,說話似乎也不太對,餘珠珠心裡愧疚極了,下意識地蹲下身,想要把自己踢翻的東西撿起來。
她摸到了一個打翻的圓桶,裡面似乎裝著一些液體,剛剛踢翻的時候,裡面倒出來的一堆東西把她的鞋子都給淹沒了,在扶起那個桶後,她的雙手又在邊上做著收攏的動作,捧起一把把隨著液體滾出來的東西,想要重新將它們放回桶裡。
這些都是下意識的行為,等大腦反應過來,重新開始正常思考的時候,餘珠珠就覺得不太對勁了。
甚麼東西那麼臭啊,手感軟軟的,黏糊糊的,她抓了一塊仔細摸了摸,捏了捏。
幾根細細長長地東西,還有一點點彈性,幾根東西都連在同一塊東西上,一、二、三……她一根根數過去,手!是人手!
大腦反應過來,餘珠珠嚇得直接扔掉了手裡的那個東西跳了起來,當雙腳再次踩到地面上的時候,上下牙齒合併咬住了舌尖,眼淚又飆出來了。
不等她忍著舌尖被咬破的劇痛,想要告訴顧楚她摸到了甚麼東西的時候,就被顧楚捂住嘴巴,半抱半拖著她一路避開那些障礙物,躲到了角落裡。
這一側正好是樓梯上來時看不到的一側死角,前面還有幾個大桶擋著,餘珠珠依舊被顧楚捂著嘴巴,半環抱在身前,她覺得顧楚的手和身體都好冰,凍地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不過她覺得顧楚作為有經驗的老讀者,忽然間有這個舉動肯定是有原因的。
所以餘珠珠疼的要死嚇得要死也不敢啃聲,就連呼吸的節奏她都放慢了。
林道長的電影裡不都是那麼拍的嗎,鬼怪殭屍會透過呼吸來辨別活人的位置,顧楚帶著她躲了起來,可能就是因為感應到那個東西過來了,不能讓那個東西發現她們的存在。
想到這兒,餘珠珠憋住氣,能不呼吸,她就儘量不呼吸了。
憋的太久,腦子有點缺氧,她的思維又有些發散開了。
比如顧楚的憋氣能力真強,對方比她高了大半個頭,這樣抱著她的時候,鼻子正好對著她的腦袋,可這麼長時間過去了,腦袋好像還沒有感受到顧楚的呼吸。
她也不能拖累人家,再努力憋一憋吧。
而此時已經變身為殭屍楚的顧楚能在黑暗中視物,當著餘珠珠的面變身是迫不得已,不過一切隱沒在黑暗裡,對方應該也察覺不到。
早在她踢翻那個圓筒,摔掉桶蓋倒出裡面的東西時,顧楚就察覺到不對了。
濃重的血腥味,第一時間就勾得她的獠牙蠢蠢欲動。
不過讓她瞬間炸毛的還不是那一桶血漿和肉塊,而是直覺告訴她在不斷靠近的危險。
顧楚想到了故事裡的那一句話。
有個奇怪的東西在整座公寓裡遊蕩,別讓我抓著你,否則我會帶你下地獄
她們可能是碰到那個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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