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自己跑出來了?”
顧楚冷血心腸,並不為小鬼的討好所動。
而且說實話,大半夜的一個溼黏黏,五官身體都被福爾馬林泡的浮腫的小胚胎衝著人咧嘴笑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可愛,而是驚悚。
還好顧楚的心理素質足夠強硬,已經不是剛接觸十萬,對未知事物還抱有恐懼的普通人了,要不然,非得被他這“璀璨”笑容嚇尿不可。
“嗷”
這麼大點的胚胎連聲帶也不見得發育完全呢,他此時發出的聲音更像是胸腔或者吼道氣體共振的聲音,格外尖利刺耳,振人耳膜,即便他已經刻意壓低了聲音,也依舊如此。
小鬼嬰沒有智慧,只是憑本能行事。
比如現在,他覺得眼前這個硬邦邦戳不動的東西好像不太爽他。
“算了,我怎麼會讓你給我一個解釋呢。”
這個小鬼連話都講不明白,板著臉到最後,顧楚自己都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她心中猜測,這可能是因為小鬼嬰的特殊性吧,這是她遇到的第一個可以發展成蠱煞,和宿主繫結後就不會反噬的厲鬼。
母煞和另一個小鬼,都沒有他這樣的屬性,更別提最早得到的那個殘缺的人皮鬼了。
不過這樣一來,在還沒有和這個小鬼培養出足夠的默契之前,自己豈不是要隨時提防著一個可以自由出現的小鬼?
顧楚若有所思,也不知道這個小鬼會不會對現實生活中的人造成影響。
“功過相抵,你嚇跑了那個東西,就當是抵消你剛剛想對我動手的罪過,下一次我可不會輕易饒過你了,再犯錯,就要做好小爪子被剁掉的準備。”
顧楚冷冷地看著小鬼嬰細瘦的兩個手掌,她同情鬼嬰母子的遭遇,不代表她會縱容他犯錯,孩子不對就要教,尤其是這種很有熊孩子潛質的小鬼嬰。
小鬼嬰的直覺讓他將兩隻小爪子收起來,背在身後,這也顯得他圓滾滾的肚子越發凸出了,小腹的那根臍帶扭來扭去,像根小尾巴似的。
“哎……”
看著他這幅模樣,顧楚也忍不住嘆了口氣,原本板著的眉眼都柔和下來。
“是不是該給你取個名字,總不能一直小鬼小鬼的叫你吧?”
讓母煞給孩子取名是不用想了,她只殘存著很少人類的理智,這部分理智也大多數被她用在了對小鬼嬰的母愛之上,根本就沒有和人溝通的能力。
顧楚只能自己琢磨一個名字,可惜,她的的記憶裡雖然很好,可文學造詣和死記硬背完全是兩回事。
“你那麼喜歡剖人肚子,以後就叫你肚生吧?”
顧楚皺了皺眉,似乎是自言自語,“是不是有些難聽?那不如就叫你小肚子吧,小肚子,小肚子,聽上去是不是挺可愛的,我也不知道你媽姓甚麼,你肯定不願意跟你爸那個人渣姓,那以後就跟我姓吧,就叫顧肚肚,小名小肚子。”
“顧肚肚,顧肚肚……肥嘟嘟,聽上去怪可愛的。”
顧楚對著他腫脹的小腦袋鄭重地喊了好幾聲他的名字。
“顧肚肚,你,顧楚,我。”
邊說,邊用手指著他和自己,加強他的認知。
“以後,你要乖一點,知道嗎。”
可能是給這個小鬼嬰取了名字的緣故,莫名就有了一種羈絆,顧楚也不嫌棄他長得難看了,伸手將他腦袋上稀疏的幾根頭髮捋了捋。
“顧肚肚。”
“顧肚肚。”
“嗷!”
顧楚喊了好幾次,他似乎意識到了這個詞是在稱呼他。
“顧肚肚。”
“嗷!”
“顧肚肚。”
“嗷!”
“小肚子。”
……
“嗷!”
遲鈍了一下,他有些猶豫的嗷了一聲。
“真乖。”
顧楚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手掌心滿是粘稠的液體。
起先小鬼的身體有些僵硬,慢慢的,也放鬆下來,甚至還伸著腦袋,在顧楚的手掌心裡蹭了一蹭,雖然顧楚身上還有他畏懼的氣息,可某一刻,他覺得眼前這個硬邦邦的女人,就像是他的媽媽一樣,雖然依舊可怕,卻給他一種可以親近的感覺。
要是她也能像媽媽一樣有剖開的肚皮,給他躺躺就好了。
顧肚肚小小的腦瓜子裡思考著這個令人遺憾的問題,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精心養護的指甲,這個念頭再一次被壓了下去。
顧楚可不知道這個逆子心裡的想法。
“就知道賣萌。”
可能是將他當成自己鬼了,對著那麼可怕的一張臉,顧楚居然也琢磨出了一點可愛,回想起自己剛剛和小鬼的那番對話,顧楚都不禁自嘲,原來自己還有這樣幼稚的一面。
顧楚起身,從床頭櫃的抽紙上抽了幾張紙巾簡單的擦了幾下手,然後下床,走向客廳。
躺在床上的小鬼猶豫了一下,見顧楚已經走到門口的位置了,急忙爬下去,迅速躥到她的身後,然後亦步亦趨。
“啪”
顧楚開啟了客廳的燈。
房間裡一片寂靜,因為反鎖著門窗,房間裡連一絲風都沒有。
顧楚走了幾步,忽然停下,然後低下頭,接著又彎腰從拖鞋下面拿起一張冥紙。
類似的冥紙在許多香燭店裡都有賣,不久前,顧楚還見到有人,不對,是有鬼在樓道里燒過。
她扭頭看向房門的方向,這些冥紙大概都是從門縫裡吹進來的,那個東西呢?就是附著在這些冥紙之上進入的嗎?
在現實生活中,顧楚並不敢長期保持第二血統的形態。
一來是至陰至穢之氣容易改變周遭的氣場,影響周邊人的運勢,二來是一旦血統被開啟,周圍濃郁的人血芬芳會刺激她龐大的食慾。
開啟血統到現在,顧楚只在血統開啟時吃過一些豬血鴨血,這些東西聊勝於無,並不能解決本質飢渴的問題,而且顧楚深刻感受到,現在每一次轉換殭屍形態,能力都在變弱。
這很有可能和長期飢餓有關,顧楚甚至已經開始在想辦法,能不能找渠道弄點血包回來。
就當她準備朝門外走去的時候,窗戶那邊突然傳來了動靜,身後的顧肚肚遠比她動作更快,飛竄至門窗的位置,四肢吸附在玻璃窗戶之上,整張臉貼在了上面。
顧楚趕緊跑過去,開啟鎖鞘,低頭看向樓下。
這個時候,只有極少數幾戶人家還亮著燈,老舊的小區沒有物業,樓與樓之間的路燈幾乎成了擺設,顧楚也只能藉由月光和極少數人家家裡透露的燈光看清下方的情況。
大約四五樓的位置,一道黑影從窗戶飛躍而下,“砰”地一聲,重重的跌落在地上。
像是西瓜從高處砸落一樣,沉重的聲音引起了不少還未入睡的居民的注意,有幾戶的燈光重新亮了,有幾戶開啟了窗戶,向外頭張望。
因為被第二血統提升了本身的身體素質和五感,顧楚看的遠比普通人更清楚。
有人從樓上掉下去了!
顧楚第一時間撥通了急救電話,在結束通話電話後,又撥打了110報警電話。
與其說是掉下去,那個人……
更像是跳下去的……
“有人從樓上摔下去了!”
“三號樓有人跳樓了!”
寂靜的黑夜裡,因為一個人墜樓,猛地發出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喧譁聲,越來越多的房間門窗亮起了燈光,也有不少人,大著膽子,拿著手電筒來到了樓下。
顧楚雖然住在最高層,卻是第一個趕到樓下的人。
此時三號樓前的綠化裡,一個穿著睡裙的女人倒在血泊中,她的腦袋已經完全摔裂,顧楚已經檢查過,沒有絲毫生機。
顧楚換上了鞋套跨進綠化區,又帶上了一副橡膠手套。
女人的身體正對著地面,絲質的睡裙因為半空墜落的重力,已經滑到腋下的位置,皺巴在一起,她的身上僅著一條睡裙和一件內褲。
顧楚看著她赤裸的雙腳,視線巡視一週都沒有發現拖鞋的蹤影,也就是說,她光著腳走到了陽臺,可是她的腳底很乾淨。
顧楚皺眉,這本身有點不合常理。
“你幹甚麼呢?我報了警,等會兒警察就過來了。”
之後陸續趕到的一些居民看到顧楚就站在屍體邊上,對著屍體動手動腳,忍不住提醒她。顧楚並不是唯一一個報警撥打急救電話的人。
“我是這棟樓的居民,剛剛我也報警了,這是我的工作證。”
顧楚拿出了自己的警察證,見她就是警察,那些鄰居也就不說話了。
小鬼在顧楚身邊蹲著,對著躺在地上的那個女人的肚皮蠢蠢欲動,可惜被顧楚瞪了一眼,他的氣勢就有些萎靡了,只在一旁用手指戳泥土,在地上戳出一個個小洞。
而那些旁觀的人,也好像都看不見他的存在,顧楚也暫時放任了他。
因為是跳下去的,所以這具屍體正面朝下,顧楚帶著乾淨的手套將她翻過來的時候,她的面部骨骼幾乎已經全部摔裂,面部平整,沒有起伏,同時還被一些泥土、碎石以及血漿覆蓋,只能依稀看出一些模樣。
顧楚在大腦裡還原她的大致長相,很陌生,自己似乎從來沒有在這幢樓裡見過。
“這不是四樓那對老兩口的二兒媳婦嗎!”
人群中傳來一聲驚呼聲,顧楚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是住在403的婦女,前不久顧楚還見過她,她開著自家半扇門,趴在門口偷聽404那一家子爭吵。
顧楚是後面搬來的,在這幢樓滿打滿算只住了四五年,對於每一樓的鄰居只混了個眼熟,並不清楚每一戶人家的情況。
404因為那個死者老太太的緣故,她稍微關注了一些,知道那套房裡住著一對老夫婦,家裡一共有二子一女。
大兒子和女兒在同市生活,二兒子一家在醜國,這次回來似乎是為了拆遷的事情,只是剛好碰上了老太太去世。
聽說二兒子一家已經出國二三十年了,中途只回來過一趟,也難怪顧楚不認識眼前這個女人。
“怎麼回事,家裡人跳樓了都沒反應。”
“聽說這一家子白天的時候還在吵房子的事情呢,老太太的屍體被丟在殯儀館裡都沒人處理,也不知道這個女人是自己跳下來的,還是因為遺產的事,被人推下來的。”
……
周遭議論紛紛,也有人在得知女人身份的第一時間,就跑去四樓喊人去了。
“萍萍!萍萍!”
幾分鐘後,一個個子不高,身材中等的男人急慌慌地衝進人群之中,看著倒在血泊裡的女人,腿一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這個時候,最近的派出所也已經接到了報案,幾個民警第一時間趕到了案發現場,不久後,醫院的救護車也到達了。
“顧副隊。”
公安系統的圈子並不大,顧楚作為警隊模範,不少公安都在一些表彰大會上見到過她的身影,因此幾個被派過來的民警第一時間就認出了顧楚。
“人已經死了。”
急救車上的醫生給那個叫做徐萍的女人做了檢查,已經沒有搶救的必要。
“死亡時間大致在至之間。”
顧楚開口,這是她看見徐萍摔下樓,到她下樓檢查徐萍屍體的時間。
從血液以及當時她的神經抽搐反應來看,確實是在跳樓後死亡的,但具體的,還得做一個屍檢,看看是否有甚麼毒化反應。
“一定不是意外,我老婆怎麼會跳樓呢,她肯定是被人害死的!”
白智,也就是404那戶人家的二兒子斬釘截鐵地說道,好端端的,他老婆怎麼會跳樓呢,他的視線在隨後趕到的幾個兄姐身上劃過,他們每一個人在他看來,都有可能是兇手。
顧楚抬頭,看向404室的方向。
窗戶後面有一道影子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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