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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祠堂(五)

2022-01-05 作者:打字機N號

    顧楚回到村長家的時候,史仁幾個早已經回來了,此時正圍坐在飯桌旁,聽村長講村子裡的神秘往事。

  “現在村子裡早就已經沒幾個人講究那些了,但是在我小的時候,我的那些長輩們,都相信火神的存在。”

  老村長滿臉溝壑,頭髮花白,他小的時候,起碼得是六七十年前的事了。

  “那個時候啊,祠堂可是禁地,不到特殊的日子即便是族長都不能踏進祠堂半步,祭拜的日子,也只准男丁進入……”

  老村長眯著眼,回想當年族中對祠堂的重視。

  改變發生在破四舊那些年,山下來了一群人,砸了村裡的祠堂,說那是腐朽愚昧的思想,當年村裡不少人還因此和那些人發生了肢體衝突,最後還是敵不過時代的浪潮,眼睜睜看著祠堂被砸毀,神像被灼燒。

  再後來,山下的人覺得他們的思想需要改造,送來了幾個知青給村裡的大人掃盲,又強制要求村裡的孩子去山下唸書,接受正確的教育。

  等最執拗的那批人被熬死之後,長大的孩子們早就已經忘了先輩的信仰,很多人都對鬼神之說嗤之以鼻。

  等後面幾年不再鬧著破四舊之後,村裡倒是小修過祠堂,不過那也只是為了讓一些沒有子孫供奉的靈位有一個安棲之所,所謂的彭氏的先祖火神,已經沒多少人信奉了。

  “不對啊?”

  史仁胖乎乎的臉上是湊成一團的五官,小小的眼睛裡藏著大大的疑惑。

  “如果不到重要的日子連族長都不能進祠堂,那平日裡的香火由誰供奉?”

  史仁有一個信佛的老孃,他記得信仰這事很講究的,反正隔三差五就是重要日子,需要上香供奉,更講究點的,家裡的供奉的神像香火是不能斷的。

  彭氏一族當年那麼虔誠,難道就沒想過這些嗎。

  “有男巫啊。”

  老村長將手裡的菸蒂扔到地上,用腳尖蹍滅。

  “你這老頭子,又把菸蒂扔地上,感情兒子給你買的菸灰缸就是個擺設。”

  村長媳婦端著一碗雞湯從廚房裡出來,看到村長的動作,忍不住啐了他一口。

  “習慣,習慣了。”

  村長尷尬地看了眼史仁等人,覺得當著那麼多小輩的面被老婆子罵是一件很沒面子的事。

  “村長,能給我們好好說說有關男巫的事嗎?”

  顧楚走到空位上坐下,現在對於和祠堂有關的事情,她都十分感興趣。

  “能啊,不過那都是幾十年前的老黃曆了。”

  村長正想找些事轉移他們的注意力呢,一看顧楚對男巫感興趣,立馬說興大發。

  “在很久以前,男巫也是咱們彭氏的傳統之一,巫童只能在男孩裡挑,每當上一任男巫覺得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就會從村子裡三歲以上,五歲以下的男童中挑選一個生辰八字相宜的孩子,去侍奉火神。”

  村長面露感慨,被選中成為男巫,並不是甚麼好差事,因為一旦被選中,就是侍奉神靈的僕從,他們的一生都要為神明奉獻。

  不能離開祠堂,不能結婚生子,被選中的那一刻,就證明他的人生失去了為自己而活的意義。

  不過在那個虔誠狂熱的年代,不少被選中的男童的家人認為,這是家門的榮耀。

  “當年村裡就兩個年齡合適的孩子,我也是備選巫童之一,不過我的五行重水,八字不好,男巫就選了另一個孩子。”

  每每想到這兒,村長都覺得自己的運氣不錯。

  “那當年破四舊之後,祠堂裡的男巫去哪兒了?”

  顧楚追問道。

  “哎——”

  村長嘆了口氣,摸了摸口袋裡的煙,又想抽了。

  “老男巫供奉了大半輩子的神明,信仰最虔誠,他不讓山下的人砸神像,和那群人打起來了,最後在神像被砸的當晚,一把火把自己燒死在了祠堂裡……”

  回想起來,真叫人有些唏噓,老男巫的大半生都待在祠堂裡,除了供奉神靈甚麼都不會,又沒有妻兒陪伴,神像被砸,等於將他的生機也給砸毀了。

  “另一個……”

  “另一個就是彭幸吧。”

  村長媳婦端著一鍋米飯走了過來,邊說邊把碗筷分給眾人。

  “我倒沒見過他,當年我嫁過來的時候,祠堂早就已經被砸了,不過聽村裡人說過不少有關他的事,彭幸四歲那年就被選作男巫,在祠堂裡呆了整整九年,十三歲從祠堂出來的時候,除了打掃衛生和誦經點香,其他甚麼事也不會,家裡人嫌棄他幹不了農活,又是男巫,就把他從家裡分出去了。”

  村長媳婦的表情有些憐憫,那一家人可真不是東西,當年彭幸被選中成為男巫的時候,村裡人給了他們家不少好處呢,他們也以彭幸為榮,後來祠堂被砸了,男巫的身份敏感,那一家人怕這個兒子牽連自己,就將這個兒子從家裡分了出去。

  也不管一個十三歲,不會幹農活的孩子能不能掙夠工分養活自己。

  也是,那個時候家家戶戶都生養好幾個孩子,對於一個沒養幾年的孩子,又能有甚麼感情呢。

  之後的十幾年彭幸的日子都過的苦哈哈的,二三十歲的男人,連個媳婦都娶不到。

  “好在苦盡甘來,後來時局變了,彭幸去了外地打工,聽說在工地裡乾的很不錯,還混了個小包工頭,賺了錢後娶了媳婦,生兒育女,現在也是當爺爺的人了。”

  “對了老頭子,這次祠堂搬遷,彭幸會回來嗎?”

  村長媳婦好奇地朝自家老頭問道。

  說來也是稀罕,當年喊打喊砸的,幾十年過去了,又說這祠堂可能是文物,現在神火村要舉村遷移到山下,關於祠堂的去留政府還需要考量。

  史仁他們的身份就是特派員,查驗祠堂是否存在保留的價值。

  “回,怎麼不回。”

  老婆子都把飯菜給端上來了,村長只能戀戀不捨的將剛摸出來的那根菸重新放了回去。

  “哎,以前覺得這祠堂已經荒廢了,真要拆了,還有點不捨得,咱們都這麼想,更何況彭幸呢,不管當年是不是因為男巫的身份吃過苦受過罪,畢竟也在祠堂呆了九年,那裡還供奉著將他養大的老男巫的靈位呢,他也得過來拜拜。”

  “吃飯吃飯,大夥兒自己盛,不夠吃鍋裡還有,這隻雞是自家養的老母雞,肉質筋道,滋補的很。”

  飯菜都上齊了,老村長熱情地招待幾人吃飯。

  “之前我和彭幸聯絡的時候,他已經到縣城了,只不過上山的路堵住了,等路挖通了他才能上山,你們要是對男巫感興趣,等彭幸上山了,我再介紹他給你們認識。”

  這一個白天大夥兒都在外頭東奔西跑,確實也已經餓了。

  即便脖子上一直又一把未知的刀懸著,可也不能餓死自己啊,悲觀點的想法,即便今天晚上死了,至少也得當一個飽死鬼。

  抱著這樣的想法,於紅等人勉強禮貌笑了笑,端起碗開始盛飯。

  *****

  “白天的時候我都打聽了,之前死掉的兩人平日裡都沒有得罪過甚麼人,男的是村子裡出了名的老好人,對媳婦也好,掙得錢按時上交,沒甚麼花花腸子,年輕點的女孩很孝順,一心想要掙錢在山下買房,把瞎子娘接到山下去一塊住,怕結婚後夫家不能接受自己帶著老孃嫁人,這些年別人給她介紹了好幾個物件,都被她拒絕了,一心一意自食其力。”

  史仁說著自己白天打聽來的事。

  他長得白白胖胖,一雙彎彎的小眯眼笑起來的時候格外親和,很容易與人打成一片。

  於紅幾個顯然還沒有適應這個遊戲,加上驚魂未定,一天下來,收穫有限。

  “你們說會不會真的是神明覆仇?這故事不是講了嗎,祝融歸來,神的火焰會帶走一切罪惡。”

  天色又暗下來了,於紅顯得有些焦躁,今天晚上死的還不知道是誰呢。

  她的想法確實不是沒有道理,畢竟現在他們看到的無法解釋的現象,確實像是火神的無差別報復。

  可這樣一來,故事裡的第一句又該怎麼解釋呢?

  【負心的兒郎啊,你的新娘在家中等候】

  史仁一直懷疑死掉的那些人是非在感情上有過錯,包括馬大軍之所以會被選中第一個死亡,可能也與他現實生活中的情感有關。

  但是根據他白天的調查來看,前兩個人似乎並沒有情感糾紛,當然,也可能是藏的比較深。

  “怎麼辦,今天晚上要不大家都睡一塊吧?”

  於紅看了看顧楚,又看了看史仁。

  顧楚的警察身份讓她很有安全感,可在這種靈異的世界裡,警察又有甚麼用呢,還不如史仁這種經歷了好幾個世界的讀者可靠。

  這個時候,於紅忘了昨天死掉的第一個新人就是與史仁同住一間房的馬大軍,一心一意想要和史仁呆一塊。

  “對對對,人多力量大。”

  龐沖和林朵歡也點頭附和,這個時候,也顧不上男女之別了。

  “仁哥,能單獨和你說幾句話嗎?”

  沉默了片刻,顧楚走到了史仁身邊。

  “我嗎?”

  史仁看了看時間,點頭應下,於是就在另外三人狐疑的視線下走到了房間外。

  *****

  “你真的有膽子賭一把?”

  聽完顧楚的分析,史仁露出複雜的表情。

  “你這膽子也太大了。”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在門口來回踱步。

  “要不、要不……”

  看著眼前這個比他小了十來歲的姑娘,他想說要不讓他來,可再想到故事世界外的女兒,他又有些說不出口了。

  “一旦你的猜測是錯誤的,你可能會死的。”

  他嘆了口氣,肩膀都耷拉下來。

  “找不到正確答案,我同樣有可能會活不過三天。”

  顧楚不以為意。

  “你……”

  史仁抓耳撓腮,最後深深地看了眼顧楚。

  “這個你拿著,保不了你的命,但要是猜錯了,還有逃的機會。”

  史仁還是第一次見到顧楚這樣膽大妄為的女人,但這樣的人,往往能走的很遠,史仁覺得,或許這一次帶新任務,最大的價值是結識眼前這人。

  雖然有些心疼手裡為數不多的符紙,史仁還是給了她一張斂息符。

  “使用的時候撕掉,十秒鐘之內,鬼物感覺不到你的存在。”

  史仁將符紙遞給顧楚,不容她拒絕。

  “如果你猜對了,記得將這符還我。”

  史仁別過臉去,看著那張給出去的符紙,他有些肉痛,這可都是一條條生機啊。

  *****

  對於出去時兩人,回來只剩下一個史仁,其餘三人心中腹誹不已,最擔心顧楚的要數林朵歡了,對於那個長相帥氣的警察小姐姐,她心中很有好感,可面對神情肅穆的史仁,她又不敢開口了。

  於紅和龐衝也算不上惡毒的人,只是轉念想到顧楚落了單,要是今晚鬼怪盯上她,自己就能活命,也就一遍痛恨自己的卑鄙,一邊在心中慶幸。

  將史仁給的符紙塞到口袋裡,顧楚轉身走向了一樓的衛生間,然後反鎖上門。

  如果她猜的沒錯,今天晚上住在一塊的四個人是安全的。

  至於她……

  顧楚掏出她從村長家廚房裡順來的水果刀,就著衛生間昏暗的燈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然後將衣物一件件脫去。

  “嗯——”

  鋒利的刀口在胸前劃過,顧楚皺著眉,悶哼一聲忍下了疼痛。

  她的手法很穩,刀口割開的並不深,只傷了表皮和最淺顯的一些真皮組織,這樣的傷會流點血,但也會很快凝固止住。

  一刀、兩刀、三刀……

  慢慢的,全身上下都佈滿了刀痕,劃到最後,顧楚拿刀的手都有些不穩了。

  最後一刀從額頭劃至臉頰,此時的她渾身血肉模糊,視線也被額頭滑落的血珠擋住。

  “滋啦、滋啦——”

  衛生間的燈泡開始故障,時明時暗,四周的牆體好像活了過來,開始蠕動扭曲。

  顧楚將手中的刀片扔到腳邊,雙手扶著洗漱臺,睫毛被血水打溼,鏡子裡的女人在微笑的時候,臉上縱橫的刀口皮開肉綻,恐怖又鬼魅。

  “這皮,你還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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