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音環住他的脖子,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現在有真實感了嗎?”
“有點。”蘭夜抱住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蘭夜,我們原來的部落現在是不是在草原那一帶開chūn之後我們回去看看吧。”
蘭夜輕聲笑起來,他說“好啊,那你要快點好起來。”
好起來,健健康康的,活得久一點。我們可以去很多地方,我可以擁有你很多的愛意。
我害怕你下一世,就不再這麼喜歡我了。
他把唯音抱在懷裡,撫摸著她的頭髮。青草和陽光的氣息充斥了他的呼吸,他近乎貪戀地聞著她身上的味道,感覺她心臟有力的跳動。
我已經得到了最好的,我承受不起失去了。
一週之後,果然如唯音所說她的病好了。蘭夜要赴妖王重璘的約去妖都酆林,本來說要帶上唯音,但唯音抵死不從。
她說她這麼個極yīn體質進了酆林還不是羊入虎口,便是有百八十個鎮妖令傍身也不放心。這一去至少半個月的時間,蘭夜見唯音這麼抗拒,有些無奈。
換了別的事情他就推掉陪唯音了,只是關於朽夜閣的問題他和重璘必須要好好談一談。在對唯音各種哄騙都失敗之後,蘭夜只好獨自上路。
蘭夜前腳剛走,唯音後腳就跑到衛顏府上了。那衛顏在自家的花園裡優哉遊哉地澆著花,回身看到唯音,故作驚訝“哎呀呀,這不是朽夜閣夫人嘛,你這剛和蘭夜過上蜜裡調油的日子不到一年,他第一次出遠門你就急急忙忙地來找我這個未曾婚配的男人,恐怕不太好吧?”
唯音眯著眼睛看著他,想到還有事相求,只能忍著不發作“衛顏大人,少揶揄我了。”
她這將近一年的時間裡每見到衛顏一次都要被他調笑一番,有幾次甚至氣得她觸動了鎮妖令。如今衛顏在她心中的形象可謂是急劇下降,從衛大人變成了一個話嘮沒心沒肺以取笑別人為樂的傢伙。
衛顏聳聳肩,把手中的水壺丟給小廝,擺擺手。庭中的小廝丫鬟們便福身退下了,一時間花園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你真的想墮妖?”衛顏問道。
唯音點點頭。
“天劫之痛是你無法想象的,更何況妖是沒有輪迴的,死了便是灰飛煙滅了。”衛顏懶洋洋地看著她,不待她回答邊說“哦,你都知道了。”
“為甚麼呢?為甚麼想墮妖?”
為甚麼?其實她心裡很早就有這個念頭了,不過一開始只是隱隱約約的,沒有細想。直到她生病的某一天蘭夜叫她起來喝藥,她因為不想喝藥就裝作沒有睡醒,無論蘭夜怎麼叫她都不回應。她還記得他長久的沉默之後,那一聲微弱的帶著惶恐的“唯音”,以及觸碰她脈搏的顫抖手指。她心裡一緊便睜開眼來,那一刻蘭夜眼裡的恐懼沒有來得及收回,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才清晰地意識到,他們在一起的每時每刻,蘭夜都在恐懼著失去她。
蘭夜知道她的命運,所有會失去她的徵兆,即便是傷寒這樣的小病,都足夠讓他不安。
“每過二十幾年我就要輪迴一次,從我開始懂得甚麼是愛情之後他就要時刻處在這種恐懼中。我不想他受這種苦,我想長久地陪著他愛著他,讓他安心。”
衛顏上下打量著她,笑笑“我一直覺得小娘子你真的是很勇敢啊,最擅長做自斷後路的事情。”
在沒有確定會和蘭夜在一起的時候就放棄了執明,而如今又放棄了所有其他的可能性選擇了墮妖。
“人要成妖,應該是在死亡之時怨氣深重執念太過,恰逢天時地利,便墮而為妖,乃是隨機的過程。古往今來主動墮妖的實在是太少,我幫不了你,不過有一隻妖應該可以幫你,正巧你也認識。”
唯音看著衛顏狡黠的笑容,有一絲不好的預感“誰啊?”
“我們的薔華美人啊。”
薔華看不慣唯音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唯音來找薔華之前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甚至拉上了鍾離魅助陣,儘管鍾離魅再三表示他和薔華的關係算不上好。
這次很意外的,薔華美人沒有為難唯音。
薔華的房間也是華麗的風格,紫色綴著金邊的桌布和琉璃門簾,桌上花瓶裡的牡丹還帶著露水。她靠著梳妝檯,明媚的紅色指甲在梨木檯面上輪流敲擊著,美麗的鳳目裡有些探究之意。
“你要墮妖?為了蘭夜?”
唯音點點頭。
她意義不明地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鬢間的步搖垂穗跟著搖曳,額間的花鈿紅得像深秋的楓葉。她走了幾步在椅子中坐下,輕描淡寫地說“算了吧,你可受不住的。你要是死在墮妖的過程裡,蘭夜不得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