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訊息傳出去的第十天夜裡,衛顏對唯音說“我感覺到了蘭夜的妖氣,他進長安了。”
那天一個著名的戲班子突然在西市搭臺演出,訊息一出半個長安的人都往西市跑。在喧鬧的急匆匆的人流中,一個黑衣的男人走得不疾不徐,他的衣服上繡了絢麗的蘭花繡紋,隨著他的步子時隱時現。
他有一張美極的蒼白的臉,經過他的人都忍不住地回頭看他。只是他的表情太過冰冷,並且暗藏怒氣,無人敢接近他。
忽然間他的腳步停下來,眼睛睜大了。天地似乎都寂靜下來,周遭洶湧而過的人流全部模糊了面目,只有遠處的那個姑娘眉目清晰,一如千年之前。
姑娘打破了這安靜,她開始向男子走過來。無數步履匆匆的人和她擦肩而過,她逆著洶湧人流,堅定地一步一步地朝他走去。
蘭夜似乎失去了言語和反應的能力,就站在原地看著她,所有人群的嘈雜聲在他的耳邊沸騰著,好像被放大了百倍,gān擾得他無法思考。
唯音站在他面前,她抬頭看著他的眼睛說“訊息是假的,我回來找你了,我都想起來了。”
就像是定身咒術被打破,蘭夜回過神來,下意識就想要後退,卻被唯音拉住了手腕。
唯音不給他任何逃避和退縮的機會,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問“你救我只是為了責任”
蘭夜的眸光一顫,下意識地回答“現在問這個有甚麼意義呢。”
就像他曾經好好準備過的那些說辭一樣,流暢簡單。
唯音笑了笑,那是極無奈的,疲憊的一個笑容“當然有意義,因為我喜歡你。”
蘭夜愣住了,他看著唯音,眼裡抑制不住的驚訝。他腦裡千年來的畫面開始翻騰,下意識地拒絕相信。
“不可能,你喜歡執明,你為了救他寧願死。”他喃喃道。
唯音見他想要後退,拉著他的手握得更緊了。
“我是想阻止你,我擔心你弒神招致滅頂之災。其實那時候我問你喜不喜歡我,原本是打算對你表白的。”
蘭夜眼裡忽然被藍色的妖氣填滿,他搖搖頭,好像有甚麼在劇烈動dàng“怎麼可能,這兩百年你每一世都是愛他的。”
唯音想了想,認真地答道“我確實很喜歡和他相處和jiāo談。如果沒有你出現,我覺得和他一起生活也是很好的,不必有多麼濃烈的愛情,人也可以過一輩子。”
“可是隻要你出現,所有qiáng烈的悲歡都只會因為你。懂得再多的道理,都沒有辦法再和別人過一生。”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唯音此刻希望蘭夜能有衛顏那樣讀心的能力,那麼他就會看到並且相信,她是多麼地喜歡他。
這段話讓蘭夜的心跳失了節奏,他無言地看著唯音,就像看著一個夢境。他幾乎不敢呼吸,害怕驚醒了這個美夢。
唯音湊近他,踮起腳把他抱住,她的胳膊圈著他的肩膀,輕輕地撫摸著他的黑髮。
這個擁抱柔軟的觸感中帶著一點青草和陽光的香氣,如此真實。蘭夜眼睛裡動dàng的妖氣終於慢慢安定下去,那喧囂的人聲漸漸退出他的腦海。
彷彿他懷裡的就是世界。
安靜了很久之後,唯音在他耳邊輕聲說“這輩子最後一次了,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語氣輕得好像一旦他說出不字,她頃刻就會放開手離他而去,再不回頭。
蘭夜有些惶惑,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抱緊了她。那個聲音和過去千百年間她的聲音重疊在一起,他彷彿回到了一切錯誤開始的時候。
蘭夜的眼睛顫了顫,忽然有了水光。他慢慢地把頭埋在她的脖頸裡,回答的聲音如同嘆息。
“我愛你,很久,很久了。”
無論甚麼都願意做,連命都可以給你的,那樣愛你。
這個橫亙兩千年的問題的答案其實從未改變,只是他等了許久許久,才終於有勇氣說出這句話。
冰冷的液體滴落在唯音的脖子裡,終於願意放下驕傲承認愛意的男人,一遍一年在她耳邊重複著告白。
唯音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兩千年是人們的二十輩子,這是足夠一個人和二十幾個不同的靈魂海誓山盟白頭偕老,滄海也要變成桑田的漫長時間。怎麼會有這麼固執的傢伙,花二十輩子的時間等一個人。
還這樣驕傲,即便是心裡有一片苦海,也要優雅從容,裝作不在意地重逢,又裝作輕鬆地放手。
她咬牙切齒地說“你這個……你這個混蛋甚麼都不告訴我……讓我去開瓶子……我差點殺了你啊……你怎麼能這樣……你怎麼能這樣……”
“你給我聽好了,我再也不走了,我要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