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音最喜歡那個木質的縛紗的屏風,上面繡著四幅姿態各異的蘭花,花裡裹著風,像是有生命。針眼細得幾乎看不見,彷彿花是印在紗上的。
那些花和蘭夜衣服上的花很像,看見就想起了他。
她也說不上來自己為甚麼喜歡來這裡,可能是喜歡這裡經年不散的蘭花香氣,也或許是想想蘭夜平時生活在這裡,就無端覺得很神奇。而且莫名其妙地覺得很懷念,好像很久以前看到過他種種生活的細節一樣。
有時候她會遇見蘭夜,蘭夜有時在寫信,有時在擺弄他的蘭花。還有一次她遇上蘭夜做傀儡,整個房間裡充滿了細細的絲線,它們在蘭夜的操控下穿插纏繞,井然有序。懸在房間中央的那個傀儡已經有了完整的人形,一些半透明質地的面料被線纏著縫上去,看上去就像面板一樣。每一塊面板的縫合處完全看不出痕跡。
就像是奇蹟一樣的過程,唯音讚歎了好久。
唯音覺得這樣的日子很好,她很喜歡。
某一日夕陽西下的時候,檀塵的房門外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那位客人臉色蒼白卻極為俊美,彷彿畫中之人。他神色冷峻,裹於一身黑色繡了蘭花的長袍中,長髮用碧藍色的髮帶鬆鬆地繫著,撐著一把黑底勾勒蘭花的紙傘,在夕陽的餘暉中冷冷瞧著檀塵,眼裡藍色的妖氣瀰漫。
檀塵面色一沉:“佛門重地,你是甚麼東西,也敢來這種地方”
蘭夜輕蔑地笑:“這是甚麼地方,沒一個能打的,我如何來不得我今日來不是和你廢話的,我要跟你說有關唯音的事情。”
“唯音”檀塵眸光閃了閃。
“我知道你喜歡唯音,將來她同你在一起後,你不能嫌棄她出身凡人;你要對她好,不許娶旁的女人;她根基淺,難免有人說閒話,你得護著她;唯音這些年一心一意喜歡你,你不要猜疑她;若是今後你敢欺負她,整個妖界都不會放過你。如果天帝毀約不救唯音,請你一定要讓她繼續活下去。”
檀塵皺眉,只覺得面前這個妖在說一些漫無邊際的話。
“我不懂你在說甚麼。”
“不需要你懂得,你只要記住就好。”蘭夜轉過身去只留一個黑色的背影。夕陽的光芒似乎要把他吞沒了。
蘭夜輕輕地說:“你回去以後記得來接唯音,成婚之前不要讓她再回來了。以後,她就jiāo給你了。”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就融入了夕陽之中,一片金色燦爛之後,不見了蹤影。
蘭夜回到自己房間裡的時候,唯音也在,她靠在貴妃榻上睡著了,睡顏安詳如同孩子。他幫她蓋上一條毯子,聽著她輕微的呼吸聲,淺淺地笑了一下。他輕輕把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掌上,一點一點把自己的指頭嵌進她的指縫中,鬆鬆地握住她的手。
如果他能感覺到冷暖就好了,她的手一定很溫暖。這樣一個虛虛的十指相扣,單方面的美夢,竟然就會讓他幸福。
“你很快就能和你喜歡的人在一起了。”
“你會很幸福吧,可別幸福得再也想不起我。”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自嘲的意味,說著在這個姑娘醒著的時候他絕對說不出口的話。
第22章 長夜[拾玖]1
檀塵入獄的那一天,朝野多麼動dàng,長安如何震驚,唯音一概不知。那幾日下了大雨,所以唯音一直不曾出門。等雨勢稍小已是四天後了,唯音出門找檀塵,剛剛踏進寺裡,釋真就哭著跑出來撞到了她。小和尚抓著她的裙子嚎啕,說檀塵因為謀反罪被抓走了,臨走之前留下話來,說自己必死無疑不讓他們去救他。朝中剛得的訊息,說七日後問斬。唯音一時間慌了手腳,只能先安慰釋真說檀塵肯定是冤枉的,讓他先回寺裡。
釋真仰起佈滿淚痕的小腦袋,小聲說:“檀塵還會回來嗎?”
唯音幫他擦去臉上的眼淚,溫柔安慰:“我會想辦法的,你不要著急。”
其實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只是覺得這件事荒謬。檀塵是甚麼樣的人,巴不得遠離宮廷,怎麼可能會參與謀反,一定是有甚麼事情搞錯了。
第一個想到的人是驪妃,可是朽夜閣的規矩,當一筆生意結束之後侍者是無法主動找客人的,她沒辦法見到驪妃。
第二個是衛顏,他畢竟官拜侍郎,聽說是皇上面前的紅人。可是她和衛顏沒甚麼jiāo情,得透過蘭夜找他幫忙。
拿定主意之後她便跑回了朽夜閣。雖然雨勢不大,但她心急之餘顧不上好好撐傘,還是淋了個半溼,回到閣子裡的時候正巧衛顏來拜訪蘭夜,兩妖正坐在九層的廳內,談論著甚麼。
唯音見到衛顏的時候眼睛一亮,跑過去急急地講了事情經過,求衛顏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