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他是部落的少主,他想寵著誰便寵著誰,管別人做甚麼?而且要是唯音在他面前也像其他奴隸一樣畢恭畢敬,也太沒意思了。
叔父卻漸漸地對唯音越來越不滿,幾次想要他換掉隨身的奴隸,他自然是不聽的。唯音卻彷彿知道他叔父為甚麼生氣,每次一到叔父面前就離他遠遠的,也不和他說話也不嬉笑,倒讓他十分憋悶。
某一日他外出打獵沒有帶唯音,結果唯音就被叔父找了個由頭罰了,跪了一整天,等他回來的時候唯音的膝蓋都腫了。他氣沖沖地要去找叔父理論卻被唯音抱著腰攔下來,唯音看上去心事重重,但還是竭力笑著安撫他。他稍微平靜了些後便拿了藥要給她敷膝蓋,她掙扎要自己來,他便低聲喝止。
“叫你不要動你就不要動,看你那笨手笨腳的。”
唯音就停了掙扎,她撐著腦袋出神地想著甚麼,眼裡的猶豫慢慢變成某種孤注一擲。她忽然靠近他的臉,那雙明亮的眼睛盯著他的,嘴唇抖了半晌,輕聲地問:“少主,你是不是喜歡我?”
他幾乎是一瞬間意識到了她所說的“喜歡”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喜歡,而是愛情。
這時候的她已經是十七歲的少女了,那張面容脫去了稚嫩愈顯秀麗,他看著她的眼睛,鼻間全是她身上青草的香氣,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
喜歡?
他,喜歡唯音?
他的腦子裡忽然浮現出父母相依的屍體,還有叔父一遍一遍的告誡。
——你以後會是首領,你會擁有很多女人,不要真心喜歡上誰。不然就像你父親一樣,落得這麼個下場,真是窩囊。
還有他父親死前的那個晚上,流著淚說“我是真的愛她”的神情。
巨大的恐懼一瞬間升騰上來淹沒了他,他一把推開了唯音,下意識地說:“不,不是的,不是這樣。”
第16章 長夜[拾肆]2
他的思緒極為混亂,恍惚間他似乎看見了唯音茫然無措的眼睛,她張張嘴似乎要說甚麼,他卻當那話語會是穿腸□□一般,迫不及待地堵上。
“你……你憑甚麼?你就是個奴隸……最下等的……”慌亂中他口不擇言,藉著驕傲隨意揮灑怒氣。
唯音一下子白了臉,她愣愣地看著他,彷彿不能言語。
他還在自顧自地憤怒著,一手拂掉了桌上的瓶瓶罐罐,怒極反笑:“我真是太寵你,你都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了,從今天起你就不要再跟著我了。”
說完他拂袖而去,身後唯音好像在喊他的名字,好像慌亂地說著我錯了,好像跌在地上發出了痛呼。
這可能是她在他面前最慌亂最服軟的時刻,可是他一直沒有回頭,就這樣徑直走去見了叔父,對他說:“我決定換了唯音。”
這一刻,年少無知的心亂如麻的他,還不知道自己失去的是甚麼。
叔父自然十分欣喜,迅速地挑了個奴隸給他,等他回到房間的時候唯音就已經不在了,地上的瓶瓶罐罐也被收拾gān淨,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可她的問話卻一直在他耳邊纏繞不去,那青草的香氣也一直縈繞在他鼻間。他努力地不去想這惶恐和焦慮是從何而來。
他恍恍惚惚地想這樣也好,唯音問他這個問題實在太過僭越,懲罰她和普通奴隸一起勞作一段時間,讓她長長記性。之後……就讓她回來吧,只要她不再有這種荒謬的想法就好。
畢竟這是要陪他一輩子的,奴隸。
之後唯音託總管提過很多次想要見他一面,都被他拒絕了,他不知怎的不想面對她。有一次他從領地上打馬走過,奴僕中的唯音看見了他便叫他的名字,想要追著跑但是很快就被攔下了。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她瘦了很多,那雙一貫靈動秀氣的眼睛看著他,眼中有些瀕死的搖搖欲墜的情緒。
其實這不是她第一次試圖叫住他或追上他,只是他第一次聽見。之前因為想要叫他追他,她已經被罰過很多次,可是每次看見他的時候,她還是會盡力追上他。
那時候的他不知道,只是說不出的一陣心疼,想著等回來之後,就把她調回身邊吧。
沒想到這一去就是四個月的時間。他代替叔父出使另一個部落,部落首領的女兒對他一見傾心。他們正需要這個部落的鼎力支援,叔父便親自趕過來,定下了這門婚事。
對於這門婚事,他沒有甚麼興趣也不反感,他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只是看到那個未婚妻嬌羞的笑容時他突然想起了唯音。
他無端地想,要是能早點回去見到唯音就好了。
可惜熱情好客的準岳父留他們住了好些時候,才送他們回去。他回去之時發現部落裡已經開始準備婚事,處處張燈結綵準備迎接他們的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