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子笑靨如花,俏皮又篤定,檀塵的聲音不知不覺放鬆下去。
“為甚麼要這樣做呢?”
“我喜歡我認識的妖,也同樣喜歡你。”唯音說得很直白。
你有你所念,我有我所愛,這無法判定對錯。但是可以確定的是,我為你心疼,而且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
她身後的皆凌動了一動,但是她和檀塵都沒有察覺。
檀塵愣了愣,無奈地笑:“你讓我,想一想。”
他慢慢轉身離開,留一個純白的清俊身影,在一條無人路過的小路上越走越遠。
她忽然間恍惚起來。
——“我們離開這裡,你不再是誰的奴隸,你可以自由。要不要跟我走?”
——“你讓我,想一想。”
有些模糊的畫面出現在她眼前,似乎也有這樣的一個白衣身影站在她面前。他提出這個想法的時候,她確實動心了,可是她在猶豫。
為甚麼呢?
小寮裡傳來的笑聲打斷了唯音的思緒,她甩甩頭,引著皆凌走進了小寮。風燭畫並不在廳中,檀木小桌邊坐著的女子笑著看著她。
一身粉紫色的齊胸長裙,挽著簡單大方的髻,以金步搖為飾,以玉珠為點綴,長長的流蘇垂到肩上。
白皙的面孔,額間一朵明豔的薔薇花,含笑的眼睛,嫣紅的嘴唇,完美的笑容,包括身上淡淡的花香。一切都是那麼恰到好處,多一分就顯得輕佻,少一分就覺得蒼白。
長安第一美人——薔華。
長安四妖中薔華和風燭畫關係最近,她常常找風燭畫聊衣飾搭配,時興的妝容,此時在這裡看到薔華唯音也不算吃驚。只是不知為何,薔華對唯音一直有著似有似無的敵意,剛剛她也是故意讓檀塵察覺到妖氣的。
據說薔華很久很久以前愛慕過蘭夜,不知道這敵意和這個有沒有關係。
“燭畫在後屋配顏料,你若是不嫌棄,可以先坐下來同我聊聊天,打發一下時光。”薔華倒了一杯清酒,推到唯音面前。她指尖明豔的丹蔻襯在那素白的陶瓷上,說不出的好看。
唯音笑笑,心中有些奇怪,但還是坐了下來。皆凌笨拙地站在她身後,像個高大的影子。
“怎麼敢嫌棄薔華小姐,多少達官顯貴到玉芙天成一擲千金只為見您一面,我能與您坐在一個屋子裡,已然是賺了。”
薔華輕輕一笑,以手托腮,一雙鳳目瞧得人要醉在她的目光裡。
“我很好奇,方才那男子每一句話都是在給你藉口,他時刻做好了原諒你的準備,你何必把話說得那麼直白呢?”
唯音有些奇怪地說:“我不覺得我有甚麼需要他原諒的地方。”
她確實不同常人,和妖一起生活,可是這沒有甚麼錯。她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更沒有傷害過檀塵,她並未覺得哪裡辜負。
她不是要他原諒,只是希望他理解。
薔華微微眯眼:“這就是你所謂的在乎的人?你就不擔心傷了這些對你好的人,讓他們離你而去?還是你篤定他們不會離開你?”
唯音覺得這指責實在是莫名其妙。
“我之所以對檀塵坦誠,就是因為在乎他。他早晚會發現我的身份的,早點告訴他對他的傷害也小。不只是他,所有對我好的人我都會盡力回報他們。”
薔華嗤笑一聲:“回報?你怕是這輩子,下輩子,永生永世也沒有辦法報得了蘭夜對你的恩。”
唯音原本的憤怒和不解慢慢沉澱下去,化為一種更深的鬱結。
“那麼薔華小姐,公子為甚麼要對我施恩呢?難不成從前我們只是泛泛之jiāo,他就這樣幫我了?若不是從前發生過甚麼,他如今會這樣嗎?可你們從來不告訴我任何事情,然後你希望我按照知道所有事情那樣感激涕零,小心翼翼。你們覺得很好玩嗎?你們覺得我就不想弄清楚一切?薔華小姐,請你好好地想想你的指責是否有失偏頗。”
薔華看著她氣憤的樣子有些驚訝,繼而若有所思。
她記憶裡的唯音一直溫和,便是心中有不服也是很少頂撞的,是她眼裡頂頂乏味的那種女孩,她一直不明白蘭夜為何對唯音青眼相加。此時的她,和剛剛同檀塵說話的她,都有些超出她的意料了。
這個女孩真是出奇地直率,她活在迷局中,又像抽身於迷局外。
這是你喜歡她的原因麼,蘭夜?薔華的目光移到唯音身後那個看似笨拙的傀儡上,笑意漸漸變得不可琢磨,她漫不經心地搖著茶杯:“你有沒有見過蘭夜流淚?”
唯音愣住。皆凌身體一僵,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然後停住。
“沒有,是吧?可我見過。兩百多年前,蘭夜第一次看到轉世的你時哭了。兩千多年來就那麼一次,我看到他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