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唯音幾乎沒有猶豫。
蘭夜自嘲似的一笑,他說:“好,我會告訴你,但不是現在,要等半年之後。”
唯音眼睛亮了,她抓住了蘭夜的胳膊湊上去:“真的嗎?不騙我?”
“我不騙你。”他這樣說道。
“你一定說話算話!我,我會努力活到半年後的。”
第10章 長夜[拾]
他們之間算甚麼呢,最開始有的那點東西到最後也都煙消雲散了。如今他們之間的愛恨因果,只是他一個人的執著罷了。
夜深了,唯音睡得很安穩。這次是她睡在軟塌上,而他睡chuáng了。蘭夜撐著頭安靜地看著她,她臉上還有未gān的淚痕,看上去卻是很踏實的,彷彿做了個美夢。
她真是一點兒也沒有變。
為人的那一世,他們一起生活了八年,整整一個少年時代。她是他的奴隸也是玩伴,幾乎與他形影不離。那時候的她很愛笑,整個部族只有她敢惹他生氣,而在他生氣的時候也只有她敢靠近他。她好像永遠不知憂愁為何物,好像可以就這樣一笑到天荒地老去。
蘭夜的眼裡也微微帶了笑意,像是陷落在某段遙遠的時光裡。
兩千年的時間極其漫長,漫長到他以為關於她的記憶已經慢慢模糊,漫長到他以為心動和心痛的感覺都已經蒼老乃至死亡。
直到兩百多年前他找到轉世的她的那一天。所有的記憶和情愫捲土重來,清晰到每個細節,清晰得讓他戰慄。
清晰得如同昨天。
他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她的臉。或許是因為他的手太冷了,唯音皺著眉迷糊地躲避了兩下。
他的手僵了僵,便收了回去。他默默地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指,然後下chuáng走到了火盆邊,就著火烤起了手。
蘭夜的體質並不能感覺到溫暖,他只是百無聊賴地看著自己的手指慢慢變紅,感覺差不多了,他便躺回chuáng上再試著去碰她。或許是他手的溫度暖得剛剛好,唯音朦朧之中覺得那熱源很愜意,便將臉湊了過去,貼著他的掌心蹭了蹭。
蘭夜笑起來,他靜靜地側躺著看著她,任她把他的手壓在臉下。那笑容寂寞又溫暖,在夜裡熠熠生輝。
其實這是他的願望,護著她,不讓她傷,不讓她疼。
所有那些他曾經沒有做到的,曾經讓她難過的,都一一補全。
一聲輕輕的問安打破了寧靜。
“公子打擾了,雲澤靈官予陌,奉神君之命前來迎接公子。”
蘭夜抬眼,一個青衫的女子立於chuáng頭俯身行禮,她長得很高,有一副清秀溫婉的容顏,左臉之上有銀色的藤蔓紋路一直蔓延到頸間,領子上亦有若隱若現銀色的雲紋。
“你總算願意出來了。”蘭夜眼裡的暖意退卻,只餘冷淡。
予陌輕笑:“公子若不是介意殺死神shòu的業障,饕餮怕是早就死了千萬次了。何況唯音姑娘難得與公子同行,小仙怎能輕易打擾呢。”
她拍拍手,一個巨大的yīn影從窗外顯現出來。
“小仙特意驅使畢方鳥而來,公子與唯音姑娘明日便可到雲澤。”
這一夜唯音睡得很安穩,半夜似乎陷落在一個蘭香馥郁的懷抱裡,恍然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她躺在一張檀木製的chuáng上,jīng致的藍色紗幔放下,紗外隱隱約約,是一間大而華麗的房間。
她懵懵地下了chuáng,一邊喊著蘭夜的名字一邊推開房門。
門開的一瞬間,陽光傾洩而入,細碎的塵埃依稀可見,泛著金光。走廊外一棵不知名的老樹立於碧綠的湖邊,高大而形態優美,長了紅色的葉子,在風中搖曳著。
一群通體雪白的鳥在湖面上掠過,如同白色的風chuī拂而來,越過屋頂不知歸處。
唯音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美的地方,一時間怔在原地,不能言語。
一個青衣女子穿過長廊走到她身邊,笑著說:“唯音姑娘,這裡是雲澤仙境,我是這裡的靈官,你可以叫我予陌。”
“雲澤?可是昨晚我們明明還在……”唯音驚訝地看著這個美麗端莊的仙子,喃喃自語。
第11章 長夜[拾壹]
奚恆神君在神界可謂是一個特立獨行的人物。首先他的輩分極高,連天帝都要尊稱他一句伯父,其次他的元神之qiáng整個神界無能出其右者,再次他學識淵博又丰神俊朗,這三點給足了他特立獨行的資本。所以就算他結jiāo之輩遍佈鬼,妖,魔這些為仙家神族不齒之徒,那些仙家神族們也不敢稍加微辭,不過奚恆神君也根本不在乎他們怎麼評價自己。
與奚恆qiáng大的元神相反的是,他的身體非常差,從小體弱多病幾近夭折,後來不得不常住雲澤仙境,藉著雲澤匯聚的qiáng大的靈氣養著身體,才得以存活。不過因此他再難適應雲澤以外的氣候,大約是終身不能離開雲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