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望舒看完錦夙帶給她的那封信之後,她久久不能從驚詫中平復過來以至於渾身發抖。
當年的真相望舒其實已經猜到大半,但她始終不敢想,不敢求證。此刻陵光把所有的事實告訴了她,她終於不得不正視。
景棠,你真的做了這樣的事……
望舒閉上眼睛,苦笑幾聲。
你憑甚麼對我的家人做了這種事情之後,還能心無芥蒂地和我訂婚,對我好,甚至期盼我愛上你?
正在望舒心緒難平的時候仙娥進來通報,原定今日返回天宮的太子景棠忽有急事要延遲幾天回來,望舒擺擺手把仙娥遣退了。她心裡正煩悶著不想面對景棠,他晚回來也好……
望舒忽然愣了愣。
景棠平日裡做事是極有規劃的,幾乎從來不會錯了時辰日子,突發急事這種事情也幾乎沒有過。
偏偏在這個時候,他會有甚麼急事?
望舒心裡一沉,慌忙收拾了信奔出門外去追報信的仙娥。正巧此時錦夙過來看望舒卻見她匆忙地往外跑。錦夙納悶地迎上去問望舒怎麼回事,望舒無暇顧及錦夙,只說讓她在自己房內等一會兒,她馬上就回來。
錦夙詫異地看著望舒跑出門外的背影,望舒姐姐向來優雅守禮,從來沒見過她如此焦急的樣子。她不解地聳聳肩,還是轉過身走進望舒房裡等著了。
當她走到望舒的房間裡時,卻見白玉砌成的地面上落著一個扎眼的姜huáng色信封,不正是衛顏要她帶給望舒的那封信?望舒姐姐走得這麼匆忙,連信都掉在地上了。
錦夙更加疑惑,彎下腰去撿起那信封,一封折了四折的信從封口中掉出來。她身邊的仙娥便去撿起那信jiāo給錦夙,錦夙剛剛想把這信放回去卻不經意瞥到信的開頭,飄逸雋秀的字型寫著“吾妹望舒”四個字。
錦夙不由得怔住。
衛顏……是望舒的哥哥?可是望舒姐姐沒有哥哥啊,只有一個表哥,還是失蹤了多年的……陵光神君?
錦夙心中突然有些不好的預感,即便知道讀別人的信件不合適,卻忍不住地向下看去。
此刻的玉芙天成裡,鍾離魅微微一笑低頭繼續撫琴“你這是在威脅我?”
“威脅?你隨便用一個咒術就能頃刻間置我於死地,我怎麼敢威脅你?我是在求你啊。”衛顏十分放鬆地靠在門上,笑嘻嘻地看著鍾離魅。
鍾離魅的琴聲悠悠,他心中的思緒流入衛顏的耳中,衛顏先是面有驚詫,然後漸漸轉為凝重。待一曲終了,衛顏終於開口“我不知道你施咒術會……”
“好,我答應了。離開長安後我會去泰山府君那裡轉轉,你去那邊找我吧。”鍾離魅淡淡地說,倒讓衛顏有些驚訝。
鍾離魅剛剛分明把施咒的種種後果想了一遍,在那些一閃而過的畫面裡衛顏看到了鍾離魅曾經身處的地獄。衛顏還以為鍾離魅會拒絕他。
鍾離魅彷彿知道衛顏的疑惑,淡笑著說道“你和錦夙糾纏這麼久,最後能做這樣的決定當是不易。嘉結有一定的危險性也可能失敗,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衛顏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最近發現自己和天界有點淵源,或許我可以想辦法幫你洗雪冤屈。”
鍾離魅輕輕一笑,搖搖頭說“我沒有甚麼冤屈。衛顏,事情比你知道的要複雜得多。”
明顯是不想多提的意思。
衛顏微微皺眉,鍾離魅把自己藏得太深,他也只是知道一些表面的東西,未曾深入瞭解,似乎鍾離魅也並不喜歡自己深入瞭解。
於是衛顏微微低頭,說道“多謝了,以後若有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等需要的時候,我不會客氣的。”鍾離魅笑笑。
得到了鍾離魅的允諾後,衛顏便離開了玉芙天成準備從朽夜閣去到酆林。今夜月色正好,打更人漫不經心的吆喝聲在城中回dàng,chūn末夏初的長安靜謐安好。
放下心事的衛顏哼著小調在在朱雀街上走著。想來此時錦夙應該剛回天上沒多久,他囑咐望舒等錦夙回到凡間之後再和景棠攤牌,不然他真說不準那個瘋子會不會再次抹掉錦夙的記憶。
算起來與錦夙再次重逢不過半年的時間,他卻已經不太能想起沒有她的日子是怎麼過的了。彷彿從他瀕死墮妖的那天之後,一睜眼就再次遇到了錦夙,期間的歲月都消失在了一個模糊的夢境裡。
重逢的第一句話,他跟她說——我不是衛顏。沒想到冥冥中點出了真相。
衛顏一邊感慨一邊笑著,突然感到一陣冷風從他身後襲來。衛顏警覺地側頭用扇子揮開奔他後腦而來的那片薄刃,回頭看去。
一個年輕男子懸在長安寂靜的夜幕中,黑袍上繡著jīng巧的金色龍紋,目光如刀。
“真是你,陵光。”男子的聲音冷冷的,帶著殺氣。
衛顏眼中的情緒變幻莫測,最終歸於意味不明的一笑“好久不見了,太子殿下。”
天上望舒的房間中,錦夙正看著那封信。明晃晃的白紙黑字映入她的眼裡,每一個字她都認得,可連在一起看她卻失去了理解它們的能力。
她身邊的仙娥見她面色有異,便小聲喚她。錦夙像是驚醒了一樣後退幾步,她攥緊了手裡的信,陷在極端混亂的思緒裡手足無措。
直到望舒慌張地跑進來,看到她手裡的信臉色一白,卻又顧不上那麼多似的急切地拉著她“錦夙,我有話跟你說。”
“望舒姐姐,這信上寫的都是真的嗎?”錦夙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一塊浮木一般抓著望舒,滿眼的動dàng不安。
望舒先屏退了旁邊的仙娥,雙手託著錦夙的臉“錦夙你冷靜一點,冷靜下來聽我說。”
“這不可能的對不對?我的心怎麼會是衛顏的?哥哥怎麼會做這種事?”錦夙已經聽不進去望舒的話了。
望舒大聲喊道“錦夙你清醒一點!陵光現在有危險!”聲音已經帶了幾分哭腔。
錦夙愣了愣,喃喃重複“危……險?”
“你剛剛看到的都是真的。景棠延遲了回來的日子,通報的仙娥說他的副將侍者全部已經回來了,只有他隻身未歸。我剛剛去問了他的副將,他說景棠往人間的方向去了!”
錦夙似乎明白過來,驚懼和擔憂衝破混亂佔領了她的思緒“哥哥去找衛顏了?”
“十有八九!你快回去找陵光,一定要趕在景棠之前。如果景棠已經找到了陵光,你千萬要阻止他,他會殺了陵光的!”
殺了……衛顏……
錦夙心中大駭,急忙提起裙子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