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6章 祖父與重孫（大章求月票）
何奧退出了照片閱覽介面，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時間，時間是757年10月。
算算時間，那剛好是羅克市事件之後不久。
那時候羅克市礦工互助會已經完成了重組，由內爾的兩個哥哥負責管理。
但是何奧並沒有想到，埃裡安去過羅克市。
霍克也不知道。
事實上，在757年六月，霍克曾去過威倫司，和埃裡安見了一面，並和兒子就‘K’的問題，發生了爭吵。
從地理上來看，威倫司在聯邦東北部地區，從威倫司再往西北出發，經過熙克萊蘭，很快就能抵達羅克市。
當然，這種快是相對於聯邦南方和西部的城市的。
埃裡安上大學後就沒再要過霍克的錢，如果乘坐空艇，他只能選擇最便宜的，至少需要好幾天才能抵達羅克市。
如果是走陸路，和商隊同乘的話，那需要的時間就是以月計了。
算算埃裡安的課業時間，大概在和霍克爭吵之後，埃裡安就在安排前往羅克市了。
何奧再次點開了那張照片，並向後翻動。
埃裡安在羅克市似乎待了不短的時間，從身份上來看，他似乎是受僱成為了某種‘礦工’，並深入了整個礦工一線，和所有的工人進行了交流。
照片裡留下的不止有他們一起開篝火晚會的場景，也有在雪地裡採礦，在食堂吃飯，以及參與礦工互助會的內部投票的場景。
在這一組羅克市的照片最後，甚至有埃裡安和內爾四哥伊沃的合影。
看完這一組照片，何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個孩子在和父親爭吵之後，獨自踏上了探尋的‘K’的蹤跡的道路。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霍克都認為埃裡安相信‘K’的言論，只是單純的年輕人的正義感和衝動，僅僅在家裡依靠一些影片和書籍，就覺得自己找到了真理，沒有過腦子。
在霍克的認知裡，他更傾向於‘K’的信仰和言論，只是晨曦市用來對抗艾恩斯的工具，是聯邦中央和地區領袖城市的政治矛盾的延伸。
哪怕埃裡安最後死在了艾恩斯，霍克也更多的憤怒於他的愚蠢和莽撞，貿然參與到了艾恩斯和晨曦市的鬥爭中。
何奧握住相簿，繼續往後面翻閱。
下一組照片的開頭，是晨曦下的街道。
那街道老舊而整潔，街道後方是巨大的吊機和圍攏建築的腳手架，朝日在腳手架的邊緣緩緩升起，將光輝照耀在近處的街道上。
而在街道邊緣的長椅上，一個老人端著一個手風琴，獨自彈奏著。
這城市的街景，何奧在記憶裡曾經見過，只是他記憶中的場景，更加的老舊和雜亂
這是卡亞市的街道，就在諾蘭卡集團大樓外不遠處的一條老街。
這張照片的拍攝時間是757年十二月。
羅克市到卡亞市並不近，幾乎要縱向跨越大半個聯邦，坐空艇都需要不少的時間。
恐怕從羅克市離開後，埃裡安就安排了去卡亞市的旅程。
何奧繼續向後翻動。
卡亞市的照片透露著一股異樣的朝氣和寧靜，從街頭到巷尾，到處都是穿行著的人們。
忙碌的身影穿過乾淨的街道，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淡淡的笑容。
埃裡安似乎進入了諾蘭卡集團的工廠工作過一段時間，他的照片裡有工廠門口的餐廳老闆，有接頭表演的老人，有嬉鬧的工友，嚴肅的管理人員。
除了這些以外，他的鏡頭裡也存在著那些骯髒雜亂的，正在拆遷的街道，以及密密麻麻的，遍佈整個城市的建築工地。
他並沒有見到莉娜或者丹尼，不過他的一個僱傭兵徵召現場的照片裡，曾經出現過諾蘭卡傭兵團的團長菲斯。
菲斯站在舞臺上，不苟言笑的注視著下方的人們。
他特意給了菲斯一張特寫。
這組照片最後一張照片是聳立在朝陽下的諾蘭卡集團大廈，淡淡的暖光穿過那群星城市的徽記，鋪滿了整棟大樓的玻璃立面。
757年十二月，算算時間，正好是維安副本大半年以後。
何奧自己都沒有這麼詳細的見過這個時間點的卡亞市。
他繼續向下翻，下一組照片也是熟悉的場景。
這組照片的第一張，是密密麻麻的堆迭在一起的垃圾大樓。
拾荒者社群。
這是維特蘭。
維特蘭的照片已經是初秋。
這一組的照片並不多，集中在荒涼破敗的街道，密密麻麻的帳篷，以及凌亂的流浪者大樓，和大樓裡穿著整潔正裝，卻在麻木洗漱的人們。
維特蘭當然有輝煌漂亮的地方，但是這些地方都沒有留在埃裡安的鏡頭裡。
這組照片也相當的少。
他似乎並不喜歡這座城市。
翻過這一組照片，下一座城市顯露出來。
晨曦市。
第一張照片是佇立著埃倫斯卡雕像的光輝宮。
其後便似乎是阿斯頓區的貧民窟。
先去維特蘭，再去晨曦市，這就橫跨了整個聯邦了。
照片裡的場景似乎正下著雨，霓虹燈的光輝照耀著雨滴，一個個忙碌的人影正在老舊的樓宇外面搭建著腳手架，並圍上幕布。
下方是一個個衣衫襤褸的身影，躲在狹窄的屋簷下，抬起頭來，看著那棟樓宇。
腳手架側面是一個小臺子，上面掛著‘建築工人招募處’的牌子。
這照片的拍攝時間是759年5月。
克里斯托斯第一任期過半，中期選舉後的晨曦市。
下一張照片就是密密麻麻的招聘市場，市場裡擠著密密麻麻的人群。
再下一張照片是都美爾國家公墓，埃裡安給安德獻上了一束花。
後面的照片裡，也出現了羅納爾的雕像，以及在工廠裡忙碌的荒野流浪者。
埃裡安鏡頭下的晨曦市，特點是‘大’和‘慢’。
連綿的城市，寬闊的街道，擁擠的人群。
人們眼睛裡不像是卡亞市那樣充滿著希望，但是也不再是徹底的麻木和絕望。
有些照片裡，是站在馬路邊上，啃著麵包，臉上帶著笑容的工廠僱員。
有些照片裡，則是坐在越野車裡，正在抽菸，面色兇狠的幫派分子。
這些照片裡還出現了坐在街道邊緣的克里斯托斯，來來往往的人群和車輛如同流光一般從這座城市邊上經過。
而照片裡的克里斯托斯抬起頭來，看向了鏡頭，似乎發現了拍攝者。
最後一張照片，是一場雜技表演，一個身上揹負著鎖鏈與火焰的雜技演員站在舞臺的中央，正在緩緩地轉身。
他身上揹負著大量的重物，拖拽著他的身軀，但是他依舊在緩緩轉過身來。
“這些照片都是些甚麼意思？”坐在床上的青年茫然的看著何奧翻動著照片，有些無聊的問道。
“一個青年在進行實地調查中的細膩心思。”何奧快速翻動向下一組照片，緩聲說道。
“啊？”乾瘦青年抬起頭來，目光茫然。
而何奧已經翻開了下一組照片，這組照片描述的，是一座讓何奧有些意外的城市。
里門市。
這組照片的首張是佩特啟明醫學院的校門，門內還依稀能看見盛開的櫻花和佩特的銅像。
埃裡安在里門市的行動，似乎也是圍著醫院展開的。
裡面密密麻麻的出現著大量的藥品，以及醫療賬單，有些是埃裡安的，有些是他拍攝的別人的賬單。
這些賬單的唯一特點，就是便宜。
比正常的聯邦醫院，便宜的太多太多。
他給乾瘦青年的抗生素，應該就是從里門市帶過來的。
而在里門市之後，下一組照片則是一個正在建設的雕像。
洛倫的雕像。
埃裡安似乎參與了洛倫雕像的修建，這組照片裡有大量的在雕像前活動的建築工人。
而在這組照片的最後，則是一個回過頭來的身影。
克明達。
被刺殺的前總統克明達。
埃裡安見過克明達？
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何奧微微一愣。
一些模糊的記憶在何奧的腦海中浮現出來。
他似乎也是見過埃裡安的，在洛倫副本，埃裡安曾經和同學在何奧旁邊吃飯。
也就是透過他們的交流，何奧知道了威倫司有慾望魔女教徒的活動。
這孩子，真的去了不少地方，見了不少人。
何奧的指尖劃過電子相簿的邊緣。
看起來，埃裡安對於‘K’的信仰，並不是單純的道聽途說。
他緩緩向後翻動。
這相簿裡，還有最後一組照片。
這一組照片的封面，是一個老舊的招牌。
上面寫著，‘弗洛市清潔公司’。
看到這張照片的瞬間，何奧點開了詳細資訊，掃了一眼這張照片的拍攝時間。
758年三月。
在去維特蘭之前。
那一年霍克78歲，埃裡安難得回家，和霍克過了一次新年。
從這個時間點來看的話，埃裡安應該是剛從卡亞市回來，就直接來找了霍克。
而霍克則帶著兒子祭奠了妻子，並將兒子帶回到了弗洛市。
並讓兒子熟悉了一下祖父留下來的清潔公司，也就是照片裡的這個清潔公司。
弗洛市在聯邦西部，從弗洛市出發，正好可以快速抵達維特蘭。
所以下一個時間點去的是維特蘭。
這樣整體邏輯就清晰了，但問題在於，為甚麼埃裡安不把弗洛市的照片放在維特蘭之前，而是要放在所有的照片之後呢？
何奧緩緩地翻動著這組照片。
弗洛市並沒有K的痕跡，也沒有K降臨過的事件。
老實說，這只是聯邦的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城。
這座城市被洛克維爾能源集團控制著，僱員待遇也不算好。
在埃裡安的照片裡，弗洛市也的確比卡亞市差得多。
老舊的街道，持槍的幫派分子，高聳華麗的洛克維爾能源集團分部大樓，街道邊緣裡一棟棟破舊的老樓。
不過，埃裡安並沒有拍攝到弗洛市密集的流浪者帳篷，只有一些零散的流浪者。
何奧回想了一下，在霍克的記憶裡，弗洛市似乎也的確沒有那麼多的流浪者，相比較於維特蘭以及其他的城市，弗洛市的街道要‘整潔’的多。
何奧繼續向下翻動，在一系列色調昏暗的照片後面，則是一組稍顯溫馨的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年紀有些大的老人，正在安靜的打掃著街道，並將街道上散落的垃圾進行分類整理。
那老人面板黢黑，身材瘦弱，但是動作看上去十分的麻利。
何奧認識這個老人，這是祖父當年清潔公司的老員工，他的年紀比霍克要小得多，也是當年清潔公司最年輕的一批員工之一。
只是時過境遷，他已經成為清潔公司最老的員工之一了。
目前整個清潔公司，霍克就是委託這些老員工在管理著。
祖父留下的清潔公司，雖然這麼多年了一直還活著，但在霍克的記憶裡，一直都半死不活的，掙不到錢，有時候還輕微虧損，但是兩相一抵扣，也能勉勉強強的執行。
洛克維爾能源集團看不上清潔公司這點利潤，所以也一直沒把清潔公司擠死。
按照霍克的想法，他是準備把這個清潔公司傳給兒子的，他並沒有時間去管理這個公司。
照片裡的這個老人，就是當初霍克委託去‘帶’埃裡安熟悉清潔公司的人。
何奧繼續向後翻動著照片，照片裡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人。
其中有老人，有中年人，有年輕人，他們都穿著清潔公司的服飾，或是在街道打掃，或是在垃圾處理站，開著老舊的車輛整理垃圾。
越往後，越來越多的人出現在了照片裡。
何奧看著這些照片，都有些茫然。
因為霍克的記憶裡，從來沒見過這個人，在不知道甚麼時候，這個清潔公司，已經招收了這麼多人。
後面的照片出現了清潔公司的公寓，那是一棟棟老樓，年歲並不算小了，似乎是祖父還在世的時候購買的。
裡面密密麻麻的住著一個個人影。
而在公寓裡，則貼著手寫的橫幅。
‘請大家投票支援愛德里克，他是老爺子的孫子’。
這並非是弟弟愛德的競選物料，更像是某種自發的支援。
其後，照片裡出現了越來越多的公寓樓，其中也有不少新的，但大多都是老的。
霍克從不知道，祖父買了這麼多的公寓樓。
而這些樓裡，都密密麻麻的住滿了人。
在這些公寓樓後面的照片裡，則是一些簡陋的小工廠，負責對垃圾進行二次處理，生產衍生產品並銷售。
許多的人彙集在這些小工廠裡，他們的身子骨並不算健康，但是看得出來，依舊有力氣。
這種小工廠的物品賣不上價格，利潤也非常的微薄，哪怕是工資，也只能開出最低水平。
這是洛克維爾能源集團看不上的邊角料。
但這些‘邊角料’，卻養活著許許多多的人。
何奧沉默著翻動著這一張張照片，這一刻，他才意識到，祖父究竟給霍克他們留下了甚麼。
他也終於理解了埃裡安離開弗洛市時，對霍克所說的那句話，
“太祖父看的比你遠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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