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顏又會大悅。
不僅如此,張修鶴的弟子還用龍悅香混合硃砂,用羊毫筆蘸著,在喬樂然露在外面的手背、頸項、鎖骨等處描繪出類似龍鱗的圖樣,以示虔敬,據說龍看見這些偽造的龍鱗,龍顏就會又雙叒叕大悅……
這龍顏也太容易大悅了,哪來的二傻子龍,一鬨就樂,喬樂然腹誹。
他揩一把額角虛汗,衝立在他身旁照應的弟子比個手勢,起身走到樹蔭下,貪婪地呼吸著從下方山坳吹來的涼風。
徐莉皺眉:“怎麼了?”
“不行了媽,我想吐。”喬樂然扶著樹幹嘔,“燻得慌。”
徐莉遞去礦泉水:“小口喝,壓壓。”
喬樂然抿一口,用涼絲絲的瓶身抵住太陽穴,奄奄一息:“今天這味兒也太沖了……”
往常來拜他也泡藥浴,但沒這麼燻人,而且往常儀式也沒這麼磨嘰,都是一個小時完事兒。
徐莉纖細的眉一挑,正要開口,喬樂然口無遮攔道:“都蹦躂兩個多鐘頭了,他幾點完事?待會兒中暑暈桌上,再報銷兩百萬藿香正氣水……”
“說甚麼呢!”徐莉狠剜他一眼,“多大人了,嘴上沒點兒輕重!”
喬樂然有點兒掛不住臉,鼓鼓面頰,嘟囔道:“沒多大,未成年。”
徐莉深吸口氣,道:“你十八歲這年大凶,得行大禮,所以這次和以前流程不一樣。”她倦憊地捋一捋頭髮,“不是都跟你說過嗎,說的時候聽甚麼了?這也不信那也不信,萬一真出甚麼問題,後悔都來不及……”
“媽,我突然不難受了。”喬樂然為逃避挨訓,虛弱地飄回蒲團上跪好。
跪穩當了,就哼哼唧唧地發微信:我都快曬中暑了,我媽還說我。
聶飛:你老公也不說給你布個雨,甚麼狗男人,蹬了他吧,樂,我跳大神兒保護你。
喬樂然:……
又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這時,徐莉又衝他咆哮:“喬樂然!手機放下!”
又暈又燻又想吐、被迫搞封建迷信、被哥兒們調侃,還遭遇親媽直呼大名的死亡威脅……喬樂然收起手機,心如死灰,面如死人。
……
在距龍神祠約十里地的山林中。
肅殺涼風穿林打葉,激起一片颯颯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自幽林深處傳來,一株矮樹後血柱飈sh_e。
樹後晃出個男人,手裡拖著一頭尚在飈血的肥壯山豬。
這山豬約有五六百斤重,早已超過成年男xi_ng的負重上限,他卻不當回事兒,把山豬當條毛巾似的,長臂一振,掄圓了啪地甩在肩上。
山豬血仍汩汩淌著,可這人身上連條布片都沒掛,根本不怕髒。那一身精悍緊繃的肌肉浸飽細汗,微微泛亮,蘊含著獵豹般危險的力量感。
他不是人,是一頭半龍半狼的睚眥。
他活在龍潭山上,龍神祠就是他的家。
前些年,他在同族幫助下嘗試過入世闖蕩,卻因xi_ng情暴戾諸事不順,終究只能回歸山野,捉豬果腹。當時同族叫他取個凡人名字,他見山中林木多,就揪個“林”字當姓,再取“睚”字諧音“涯”為名,簡單粗暴叫林涯。
林涯扛著豬,步履如風,直奔龍神祠而去。
聽說……那小孩兒來了。
耳根發燙,想必是泛紅了,林涯抬手照耳根狠搓兩把,卻搓得更紅熱。
頭頂紅松的針葉間蓬地爆出一簇尖細的嘻笑,是無孔不入的山精們。
“嘻嘻,尊上耳根紅。”
“越搓越紅,大傻龍!”
龍潭山常年有半龍睚眥盤踞,山脈靈氣豐盈,山精野怪修行一日千里,因此數量極多。
這些小傢伙大多是草石花木所化,心地不壞。睚眥暴戾但分善惡,從不對這些精怪崽崽下死手。可它們畢竟是走野路子修煉的精怪,縱是再溫良無害的
,言談舉止間也透著幾分邪xi_ng。
“今兒可不是定親禮,是成親禮,尊上能不臊麼?”
“喲,那晚上得鬧洞房啦。”
“以後不許叫童養媳了,都聽我的,改口叫小郎君,聽我的。”
“老光棍攢了上千年的元陽,也不知道小郎君受不受得住……嘻。”
“半仙之體承受龍族元陽,聽說能行。”
“要是個純凡人,魄都能燒爛,圓完房就變傻子……”
林涯下顎線繃得死緊,耳根愈燙,想發作,又臊得沒臉抬頭,索xi_ng裝沒聽見,悶頭走路。
“這都是後話,小郎君願不願意跟尊上圓房還兩說呢。”
“喲,您給說說。”
“小郎君壓根兒就不信尊上,每次來拜都臭著臉,怎麼可能願意?”
“那老頭子也是個學藝不精的半瓶醋,不知道這是成親,一口一口祈福。”
“叫尊上在小郎君面前現個原形呢?”
“可別,小郎君半身是凡人,見真龍算窺探天機,要折壽噠……”
“而且再嚇個好歹的,更不願意了。”
“尊上要是不在乎小郎君的死活,別提折壽,強jian都行,反正小郎君是尊上的人。”
“噗——”
“可尊上在乎呀……”
片刻沉寂。
林涯的耳根緩緩降溫,連步子都慢了,懨懨的。
“尊上真慘。”
“慘。”
“老光棍,棍兒光光。”
“棍兒光光,磨炕沿兒。”
“棍光——棍光——”
還他媽作上詩了。
“滾!”林涯忍無可忍,抬腿就是一腳,咆哮聲響徹山林,“都他媽滾!!!”
紅松無辜地搖曳,險些攔腰折斷,隱匿在樹冠間的yin翳嬉鬧著四散奔逃。
林涯回到龍神祠時,祠中正熱鬧。他用神力運起障眼法,大刺刺地立在遮雨簷下,身形悍拔,眸色烏沉,直勾勾地盯著跪在蒲團上的少年,扛著豬。
與其他象徵祥瑞的純血龍族不同,他半龍半狼,生xi_ng殘暴,智力勉強算有,心xi_ng比不上狗。為避免他禍亂人間,龍族上位者將他元神封印,以天地靈氣溫養,淨化兇xi_ng。
他一夢千年,只在每甲子天地靈氣迴圈至最稀薄時甦醒一段時間,二十年前封印消解,他兇xi_ng也已褪去九成九,可他仍常常剋制不住殺戮y_u。
他起初護著喬樂然,只是圖這小孩兒能引怪,可以供他殺個痛快。
可小孩兒長著長著,就長大了。
……還長得那麼好看,未免太不要臉!
……
喬樂然抬手抹汗,被曬得越來越難受。
法衣溜滑,他放下胳膊,布料便如融化的紅玉般流下,單薄平坦的x_io_ng口半敞著,被紅衣襯著日光映著,堆雪般白。
一縷龍悅香乘著風,飄散而去。
這是雌龍求偶時才會分泌的香……今天喬樂然被抹得燻人,十幾條求偶的雌龍聚在一起也沒他這麼香,簡直香得不要臉。
林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