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其他地方確實挺遠,就沒有再勸,跟他擺擺手道:“班長,說好了,下次一起去玩啊!”
唐瑾瑜點頭答應了,也跟他們擺擺手,正好公交車來,他上車走了。
他坐了一個多小時的車程,用最後一點時間去了陵園。
唐瑾瑜去看了爺爺,坐在那跟他說話,天色慢慢暗下來,但是他一點都不害怕。他抱著書包坐在那,倚靠著石碑,小聲跟老人說話,就像是在家裡的時候一樣,甚麼都念叨給他聽,“爺爺,錄取通知書您沒看到,不過沒事,等以後有機會,我一定拿給您看。我會快一點找到您,咱們去看醫生,中藥真的太苦了,您每次喝了藥之後飯都吃不下幾口,咱們這次就不喝它了……早一點治療,一定能治好。”
“我會彈琴,以後打算和夏伯伯一起在交響樂團工作,您看,我工作都想好了,到時候領了工資,就好好孝敬您。”
“您費了那麼大力氣,才只敢許願瞧見我高考完,念大學,我偷偷跟您說,我在那邊都找好物件了,我找到一個特別喜歡的人,您一定不知道他有多好,等以後,我帶他來給您看,我真的好喜歡他,我都想好等大學畢業就和他結婚了。”
……
他坐在那跟爺爺說了很多,書包裡的那本書隱隱發熱,唐瑾瑜把它拿出來放在手裡捧著,他知道時間快要到了。
就像是無數次在夢裡的場景一樣,白色溫暖的霧氣浮現,那是一種無比安心的感覺,霧氣濃到觸手可及,能夠觸Mo到的真實感覺。
那本書上的數字歸零的那一刻,書頁再次開啟,扉頁浮現出一行字:
——他是最好的對手,也是最好的朋友,是良師益友,也是我前進的方向所在,謹以此書銘記。
唐瑾瑜看到這句話,腦海中浮現過無數熟悉的面孔,有在電視節目上對任何人不屑卻堅持追尋夏野腳步的秦珂、有默默用十幾年時間操持夏野留下的公司,事無大小連獎學金都替他捐贈的宋益、有無數像他一樣受到過幫助一直感激的人……無數人像是一幅幅小影象一樣匯聚在一起,所有人的念想變成了這本“書”。
寫書的人,希望大家不要忘記夏野。
唐瑾瑜握在手裡的那本書微微發燙,憑空化為一陣星光,融在白霧中。
白霧席捲而來,擁住唐瑾瑜,像以前在夢中經歷過的那樣,帶他去往另一邊的方向,只是這次沒有另一股白霧來挽留他了。
唐爺爺不在了,他在這邊的羈絆斷了。
他走過了一段交錯的時光,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
唐瑾瑜再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是在陌生的地方,白色整潔的房間和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讓他恍惚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明白過來。
他之前睡著了,夏野一定特別擔心他,把他送來醫院再正常不過。
他剛醒,還沒甚麼力氣,原本想試著坐起來,但努力之下也只動了動手指,門口有人在說話,壓低了聲音但依舊能聽出是熟悉的人。唐瑾瑜微微抬頭去看,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陳家二老和陳素玲,他張口想喊他們,但是喉嚨沙啞地發不出聲音。
“都怪我,你說我那天好端端地就在公司,不出去就行了,誰知道路上會下暴雨,我就換個車的功夫身上就淋溼了,連錦囊都溼透了!”陳老爺子心急如焚,“早知道我就先給你打個電話,我那一天都坐立不安,還專門跑去找了一趟那個和尚,那和尚年紀大了,也不靠譜,我去看他,他還恭喜我心願已了……哪裡就好了,小瑜這會兒還沒醒哪,可急死我了!”
陳姥姥推他胳膊一下,“快拍拍門框,不許說那個字,我乖寶還躺在病床上,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這老頭子沒完!”
陳素玲眼圈泛紅,這會兒也沒了主意,追問道:“爸,那個大師還說甚麼了?”
陳姥姥搶在前面道:“全都是吉祥話,說甚麼大富大貴,我才不要那些,我就要我乖寶好好的啊。”
陳老爺子立刻拍了拍門框,嘴裡還在嘆氣,“和尚以前說小瑜得養在外人身邊才能逢凶化吉,遇難成祥,前些年的時候我還以為說的是夏家,瞧見小瑜身體好點了,我那會還高興了一陣子,誰知道都養到這麼大了,怎麼突然又醒不過來……”
“唉,小野是個有心的,這麼幾天請了好幾撥醫生來了,也沒見他睡個囫圇覺。”
家裡幾個長輩低聲說話,但病房裡就這麼大的地方,唐瑾瑜躺在那聽得清楚。
他斜眼看了一下枕頭旁邊,果然有一個紅色的錦囊,和之前他找到的那個一樣,也是繡著福字。他抬手想去拿,這會兒力氣也恢復了點,手上的吊針拽動了輸液管,讓上面的瓶子發出一點輕微碰撞聲,這一小聲就驚動了門口的大人。
陳素玲是第一個發現的,她急忙跑過去小聲喊了他兩聲,聽到病床上的男孩喊了一聲“媽媽”,驚喜地眼裡泛了淚,視線都模糊了。她急忙擦了擦眼角,一邊輕輕Mo他腦袋一邊笑著道:“醒了就好,沒事了,我寶寶沒事了。”
陳家二老也急急忙忙過來看他,唐瑾瑜抬頭看他們,笑著喊道:“姥姥,姥爺。”他聲音還很弱,帶著一點久未說話的沙啞。
陳老爺子頓時紅了眼圈,連聲點頭應了,陳姥姥不敢碰他,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最後還是唐瑾瑜抬起手來找她,老太太這才忙握住了他,哭著道:“我的乖寶,你可嚇壞姥姥了,下次不許這麼淘氣,不許再睡這麼久了。”
唐瑾瑜看向陳素玲,啞聲道:“媽媽,我睡了很久嗎?”
陳素玲手指微微發抖,但努力不讓聲音發顫,小聲道:“你睡了五天,你要是再不醒,媽媽就要帶你去別處治療了,你爸爸今天就去單位遞辭職報告,我們甚麼都不要了,就只陪著你。”
唐瑾瑜碰了碰她的手,陳素玲立刻握緊了,紅著眼圈看著小孩,她剛才說的全都是真的,再晚一點點,她和丈夫就要這麼做了。
唐瑾瑜微微笑了一下,抬了抬手,陳素玲知道他躺了好幾天全靠營養針維持,沒有力氣,託著他的手抬高,她想問小孩要甚麼,但是唐瑾瑜手抬起來之後放在了她臉頰那,用手指輕輕替她擦了淚,小聲道:“媽媽,別怕,我哪裡也不去,我也陪著你和爸爸。”
陳素玲眼淚瞬間滾落下來,她想笑,但是嘴角動了幾下只能維持住不哭地那麼狼狽。
她的孩子還在身邊,還留在這。
醫生很快就來了,檢查之後,對他這樣的症狀也沒有甚麼頭緒,只讓家人小心照顧,另外建議多住院一段時間再觀察一下。
這不用醫生說,家裡的長輩們也不肯讓小孩出院的,他們被嚇得厲害,這會兒覺得哪裡都沒醫院安全。
陳素玲問過醫生之後,讓人送了一碗清粥來小心喂小孩吃了一點,她現在甚麼都顧不上,眼裡只有孩子。通知其他家人小孩醒過來的事兒還是陳老爺子接過去,老人挨個打電話通知了一下,半點不嫌麻煩,通知到唐泓俊和夏野那邊的時候,兩人都只說了一句“立刻過去”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夏野來的要快一些,他到病房門口的時候還在喘著,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
陳姥姥看到他問道:“怎麼出這麼多汗?快坐下歇歇,這邊還有一杯果汁,醫生說小瑜現在不能喝這個,你喝了吧,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