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飯很快,味道也好,您嚐嚐。”
“瞎說,我做了一輩子大廚,你還能好過我去?”
唐爺爺雖然嘴硬,但是吃著孫兒做的飯菜還是高興地多喝了一碗小米粥。
祖孫倆吃完飯,唐瑾瑜要去收拾的時候,老人沒讓,趕著他去上學,“快去學校吧,做這些就夠多的了!”
唐瑾瑜道:“現在還早。”
“去了就多看會書,不是還有早讀嘛!”
唐瑾瑜看了眼時間,答應了一聲,騎車出門去了。
他去了學校,悶頭做卷子,似曾相識的題目和多年來一直不變的公式帶給他一些安全感。他做題的時候,總是能想起夏野跟他說的那些話,教他做過的題,這些已經在十幾年的漫長時間裡刻入骨中,成了他身體裡的一部分。
臨近高考,各科老師都在髮捲子,讓同學們做了集中講試卷,修正錯題。
唐瑾瑜的成績又提高了。
他甩開同班第二名很多,這讓老師都大為吃驚,不過很快就欣喜起來,這種情況在往年也偶有發生,有些學生臨近考試緊張,成績會起伏,部分成績變差,當也有部分人反而會提高許多,他們覺得唐瑾瑜就是後者。
和老師們想的突發情況不同,唐瑾瑜近一年的時間白天晚上過了兩遍高三,基礎更是被身邊人打得紮實,無論是齊州市的唐斉先生,還是唐泓俊和夏野、老猿,他們這幫人齊心協力一起教導的成果開始顯現。
一通百通,沒有考不好的道理。
唐瑾瑜學的認真,現在所展現的成績已經遠超平城的教學水平。
唐瑾瑜兩三次模擬考試成績拿到之後,去跟老師商量了一下,他擔心爺爺的身體,想多抽一點時間在家陪伴老人,跟老師請假最後這段時間不來上早讀和晚自習,也把在學校的自習課都改成在家裡。這也是他顯露成績的原因之一,他需要籌碼,讓老師信任他,也需要足夠好的成績讓爺爺安心,說服他讓自己多留在他身邊一會。
如果只是一次的成績或許老師還會猶豫,但是一連三次成績都在陸續提高,甚至數學課的老師還特意批准唐瑾瑜上課的時候去做別科的卷子——也不知道唐瑾瑜最近找了怎樣的家教,數學成績突飛猛進,兩次滿分。不少老師都覺得讓唐瑾瑜自習已經是他現在最好的複習模式,而且這個學生一連數年都堅持拿獎學金,品學兼優,班主任老師略做考慮,就答應了。
唐瑾瑜拿到特批的假條,留在家裡一邊複習一邊給唐爺爺煮了一個禮拜的中藥。以前的藥包沒有了,他要去醫院買,老人攔住他道:“我下午去一趟就行了,你好好學習,在家自習也不能耽誤啊。”
唐瑾瑜點點頭,道:“好。”
老人下午去醫院開中藥,前腳剛走,唐瑾瑜心裡就莫名突突開始跳,他在家看不下去書,乾脆推了腳踏車出來騎車去醫院找人。他現在一天看不到爺爺心裡就發慌,像是看不牢一轉身就會把老人弄丟一樣,恨不得寸步不離地守著。
他在醫院裡找了好久,從普通門診到專家,他甚至連藥房和住院部都找過了,但是怎麼都找不到老人。他開始忍不住懷疑老人是不是在路上出了意外,又匆匆忙忙坐了電梯下來想去外面找。
電梯開了,他看到了唐爺爺。
老人手裡拿著醫生開的單子,看到他第一反應是躲,唐瑾瑜已經看到了。
老人這次去的是腫瘤科。
唐瑾瑜看著他手邊那一角單子,手指微微發抖。老人張嘴想找藉口,連著語無倫次說了幾個反而自己沉默了,他笑著嘆了口氣,“小瑜對不起啊,爺爺生病了,拖累你了。”
“沒有。”唐瑾瑜使勁搖頭,他進了電梯,扶著老人完成了接下來的檢查。
他讓老人在門診外坐著休息,自己去繳費拿藥,他
動作比老人快許多,碰到需要等電梯的時候就乾脆跑步上下樓,很快就完成了,他扶著老人又來跟醫生複診。
醫生看到老人回來有點意外,不過看到他身邊陪著的那個男孩的時候,就露出瞭然的神情,輕輕嘆了口氣。
唐瑾瑜坐在那甚麼都問得詳細,但是問得越多,希望越渺茫,他聽著醫生說的那些話,只覺得手腳冰涼。
“是,肺癌晚期,我們已經盡力了。”
“和其他情況不同,現在建議保守治療,先吃著中藥。畢竟年紀也大了,而且無法做手術,已經擴散到三片肺葉以上……”
……
唐瑾瑜張張嘴,但是沒有發出聲音。
他想問怎麼治療,想求醫生再想想辦法不要放棄,但是自己都知道這是在自欺欺人。
他想問醫生還有多少時間,但是那句話哽在喉嚨裡怎麼都講不出來,憋地眼圈泛紅,雙手放在膝蓋上不住發抖。他是真的害怕,從未如此害怕過。
老人想要開了藥帶回去,按他以前和醫生商量過的那樣吃點中藥簡單治療一下,他神態平靜,顯然已經知道了很長一段時間,還坐在那安We_i孫兒,連聲說著沒事。
唐瑾瑜怎麼敢信?
他堅持讓爺爺住院,不肯再讓他這麼隨意敷衍病情不去治療,唐爺爺不肯,但是爭不過他,進了病房還是在說:“住院有甚麼用嘛,不都一樣是吃藥,這裡一天床位費就好些錢,浪費那些幹啥。”
“給您花多少錢都不浪費。”唐瑾瑜固執道:“讓他們看著您吃藥,我去學校不在的時候,您有點甚麼事,也有個人能照應……”
他說到一半就抬起袖子擦了臉上,胡亂擦了幾下,然後又繼續埋頭去幫他整理床鋪。
唐爺爺看著他,要說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下去,嘆了口氣。
到最後還是住進了醫院。
老人還有些積蓄,他只是不捨得花在自己身上,但唐瑾瑜堅持,他也只能住下。在病房安頓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催小孩去學校,“現在爺爺有人照顧了,你也別在我跟前晃悠啦,這邊來的都是看病的人,你在這裡不好,馬上要考試了,快去學校……”
唐瑾瑜答應了,但是每天還是往這邊跑好幾趟,他晚上回家給爺爺做了飯送過來,往返多次也不喊一聲累,能看到老人他心裡就踏實了。
唐爺爺晚上咳地厲害,驚動了醫生。
唐瑾瑜第二天早上來送飯的時候,聽到醫生說的,當天晚上就搬了一條被子來值夜,守在老人身邊哪裡也不肯去。
病房裡是多人間,唐爺爺的病床挨著窗邊,唐瑾瑜裹了一條被子打地鋪,老人瞧見心疼壞了,催著他回家去。
唐瑾瑜悶聲道:“爺爺,您別催我走,我實話跟您說了吧,前幾天晚上沒來陪著您的時候,我也沒在家睡,我去打工來著。”
唐爺爺氣道:“你這孩子,爺爺手裡還有錢啊,你馬上就要考試了,別幹傻事!”
唐瑾瑜吸了一下鼻子,道:“您放心,我成績好著了,而且現在學的不累,我以前連軸轉過,白天晚上都上課也撐得住……爺爺,我能賺到錢,您再堅持一下,我高中畢業,就上大學了,等我拿了錄取通知書,我帶您一起去唸大學。”
唐爺爺本來還在生氣,聽到他這麼說一下就氣笑了,“這是甚麼孩子氣的話,哪兒有念大學還帶著爺爺的?”
“我就帶著,我去哪兒都帶著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