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讓你生,你便生,我讓你死,你才能死。”
“我要殺——”
少年充滿憎恨的話沒能說出來秦煌便將他弄暈了,待將人抱在懷中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可笑,他有多少年不曾害怕過了,今日不過殺了兩個人便就心虛了,果真是太久沒動手了,連劍都鈍了。
他抱著人轉過身去,看到了從血海里爬起來的少年全身纏繞著赤紅的鳳凰之火,那雙眸子兇厲猙獰地望著他。
“他永遠不會原諒你,終此一生,你與長冥都將活在悔恨中,求而不得!這便是你們的報應!”
“……”
他仿若未聞,抱著懷中人化作流光飛向空中,將身後淒厲痛苦的喊叫遠遠拋在了身後。
這一切與他何干呢?他本就是這樣一個人,得到的,失去的,過去,未來,命運無常,誰知哪一刻便會悄然死去,想要的終究要握在手裡才最放心。
得不到的搶來便是,哪怕是死去,也要在自己的掌心裡,這才是活著。
風聲呼嘯掠過身側,衣袍被揚起,流雲亦被落在身後。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少年,眉目如畫,清俊通透,即使是在夢中也皺著眉,像是在經歷著甚麼痛苦的事,困在深沉的夢魘裡不得解脫。
他低頭輕吻著少年的髮間,眉眼,鼻樑,唇角,捨不得漏下每一寸肌膚,想將這人都揉進身體裡去。
從今往後,你的眼中只有我,你的身旁只有我,你的一生中也該只記得我。
恨也好,怨也好,我終歸看不得你為別人而活。
即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手中。
這一切早已註定,是你的命途,也是我的命途,誰也逃不脫。
第452章 秦薛(七)
秦煌在那處洞府外徘徊了整整十日才走了進去,也看到了那張床上躺著的少年。
少年目光空洞地看著頭頂黑漆漆的洞窟,像一片飄渺的雲,風一吹,便散了。
秦煌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片刻後緩緩挪開了手,那雙眸子正看著他。
冰冷漠然,空無一物。
秦煌想到了凰天秘境外沈灼臨死前看向長冥背影的那個眼神,充滿了悲傷,彷彿對這世間都失去了眷戀,再也沒有甚麼能讓他再多看一眼。
可這雙眼裡沒有悲傷,甚麼也沒有,也沒有他。
他張了張嘴,卻甚麼也沒說出來,最終也只是轉過身離開。
身後的人卻突然撲了上來,他轉身握住了對方拿著刀的手,少年赤紅的雙眸近在咫尺,另一隻手死死扣進他的皮肉裡,像是恨極了似的,聲音沙啞而顫抖。
“我即使千萬次告訴自己要隱忍著等待著足以復仇的那一剎那,卻還是在看到你的這一刻忍不住想將你千刀萬剮,秦煌,我恨不得親手割下你身上的每一塊肉——”
“……”
秦煌看著這雙瘋狂的眼睛,忽然笑了,他閉眼悶聲笑著,而後睜開眼對上他雙眼裡的殺意,低沉著聲音道,“那我便等著。”
“啊——”
薛君覓嘶吼著,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匕首刺向他,然後再次昏迷過去。
秦煌神色漠然地伸手將人接住,而後重新摟在懷中,緩緩閉上眼抱了許久後才將人放下。
他站在床邊看了不知多久,轉身時洞府外的天已經全黑了下去,皎潔乾淨的月亮孤獨地掛在漆黑的空中。
秦煌站在洞口仰頭看著那孤零零的彎月,輕浮俊朗的臉在朦朧月色下顯得有些茫然無措。
這一夜,是鎮天門滅門之後他與薛君覓第一次見面,在此之前他不敢再見那雙眼睛,他也不知為甚麼。
第二日的薛君覓安靜了許多,秦煌卻沒有貿然靠近他,直到薛君覓忽然開口。
“你要帶我去哪兒。”
“……”
他彷彿被驚醒一般,掛上熟
悉的調笑走了過去,“隨便去哪兒,去能磨鍊你劍心之處。”
於是薛君覓再次沉默,之後也不再說話,而當秦煌意識到這一點時,他們已經踏上了一塊完全陌生的土地,這裡的人全都帶著劍,卻不是修士,更不是劍修,他們稱自己為劍士。
薛君覓第一次眼中有了甚麼,他看著這片土地,空無一物的眼中出現了一絲企盼,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
秦煌也勾起了嘴角,他看著眼前人來人往的劍士道,“這便是你的第一步——在這裡,不用靈氣,打敗一萬個人。”
等打敗第一萬人時薛君覓幾乎已經忘了自己是個修士,而轉眼間已經過去了八十年。
在前五十年多里幾乎每天都有人來挑戰他,可越往後他的名氣越大便越少人來挑戰他,因為他的劍終於開始不避諱染上血的顏色,他不再避諱將對方的命在手中終結,也學會了漠然以對。
在後三十年裡他已經成為了這片土地上的傳說,在打敗了最後一人時他只猶豫了片刻便隔斷了對方的脖子。
然後他拿著劍靜立了許久,久到秦煌向他走來,他才抬頭看著頭頂的天空淡淡道,“你想讓我活成你的樣子。”
秦煌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
下一刻,已經長成青年模樣的薛君覓扭頭看著他,“可我永遠不會,因為在我心裡的那把劍是師父留下的。”
他丟下了手上那把傳承了千萬年的古劍,踏著一地血色往前走去。
秦煌低頭看著那把劍,彎腰撿了起來,抬腳跟了上去。
當夜,他們便離開了那塊土地,踏上了另一段旅程,薛君覓靠著一棵粗壯的大樹仰頭看著頭頂的星辰時,秦煌走他跟前,遞給了他一把劍。
那劍細長輕巧,劍身清靈似游龍,劍意凜冽如水,花紋時隱時現,如山嵐雲煙,飄渺不定,雖不如之前那把古劍大氣磅礴,卻靈氣逼人。
唯一的缺點便是劍中央的部分有過修補的痕跡,劍折斷過。
除了那道斷痕外,那劍的每一道花紋,每一處磨損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那是他人生的第一把劍,也是他築基拜入鎮天門時他的師父贈他的配劍。
薛君覓雙手接過那劍,緊緊抱在了懷裡,深深低下頭去,一滴眼淚落在那劍上,長劍低鳴,似乎也為見到暌違的主人而喜悅著。
秦煌轉身離去,在不遠處尋了一棵樹躺下,不知過了許久,他聽見了低低的泣聲,像哀鳴的夜鶯,像失孤的雛燕。
秦煌緩緩睜開眼睛,看著頭頂漫天星辰,伸手撫上自己的心口。
那一刻他便知道,這一戰他必輸無疑。
因為他的心口像是被人剖開了般,,那一聲聲低泣就像一把把刀子割在他心上,毫不留情。
哀之,他終將成為別人的試劍石,幸之,那人是姓薛名君覓。
百年,再次踏上大夏的疆域,凰天秘境外的故事早已成了傳說,沁陽山鎮天門也成了荒山,霸劍蕭無涯的名字化作了塵埃。
薛君覓坐在聚集了修士的茶樓裡,聽著他們說到三途峰的那位半神發兵圍攻大夏與天命閣,又說到那半神身邊又多了一位神似沈灼的少年。
有人好奇地問,“沈灼是誰?”
這時茶樓裡便忽的靜默了下來,於是便有更多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