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稜角的透明石頭,長冥靜靜垂眸看著,“他說了甚麼。”
“他說,你有些難哄,讓我不要見怪。”孩童稚嫩的聲音帶著不符合年紀的沉穩。
“他是怕我遷怒於你,又或者,遷怒於整個中洲。”
長冥的聲音從未有過的溫和平靜,他低著頭,靜靜地看著掌心的戒指,“可最該被遷怒的人,是我。”
雲欽一旁震驚不已,卻還是按捺著翻湧的情緒,向那孩童一拱手,“不知……沈灼……”
“他死了。”
孩童的聲音清脆如風鈴般,卻像一把冰冷帶血的刀子一樣割破了這三途峰的氣息。
“啪嗒。”
指尖的棋子倏然掉了下來。
雲欽睜大了眼睛,一時忘了呼吸。
第435章 在人界
雲欽下意識看向了對面的人,卻見對方神色平靜的像是沒有聽到那句話一般,只靜靜地看著掌心的那枚銀戒,一言不發。
他蜷了蜷手指,對於這樣平靜的半神長冥他心裡反而有些慌起來。
他轉頭看向那稚童,卻見對方已經消失了。
三途峰之上再次恢復了寂靜,只剩他們二人與冷肅的風聲。
“……”
他張了張嘴,卻甚麼也說不出來,便起身拱了拱手轉身離開了。
這山頂靜的如死地,連風都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半空中那座冰雪築成的神殿就這樣無聲地飄在那裡,周圍是美麗剔透冰霜雪花,在這三途峰之巔的上空繪出了一方絕美通透的屏風,連綿不斷的冰雪凝結在一起,一直蔓延到他跟前。
長冥緩緩收緊掌心,抬頭看著眼前頭頂的神殿與冰霜之景,眸中是沉沉的黑色。
白如映自半神殿中踏出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那個凌駕於眾生的銀髮半神獨自坐在漫天飄浮著的冰雪之花下,抬頭仰望著半空中的那座巍峨神殿,眼中是無盡的孤寂蒼茫,似乎天地間只剩下了他一人。
她走到石桌前,看見了那盤棋,棋局只下了一半,執子之人卻只剩下了那一個。
“天道已定,你可以走了。”
“……”
白如映嘴唇動了動,她想說他會回來的,卻又覺得沒有意義,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等待在下山之處的十二伸手,“白姑娘請。”
“……”
白如映臨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那人依舊坐在那裡看著那座神殿,仿若永生永世都會靜止在那裡一樣。
三途峰的風又吹了起來,比平時的冷了許多,風中夾雜著一些冰晶,打在人的臉上透著徹骨的寒意,像凍到了骨子裡一樣。
離開靈都後白如映一路疾行至虛境天,卻被告知雲端龍驤等人還沒有回來,而云欽已經帶人前去沁陽山了。
白如映心中既驚又急,又匆匆去了沁陽山之巔,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片廢墟,四處都是雷劫過後的焦黑,只剩下了些許殘垣斷壁。
而在山巒間的一汪湖水旁,虛境天的人都圍在了那裡。
她心中一緊,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白姑娘?你怎麼來了?”重羽一眼便認出了她來,眼中還有著驚喜。
白如映哪還顧得上回他,一邊往前走一邊問,“人呢?他們怎麼樣?”
“都挺好的,好歹保住了小命。”
身後響起一道漫不經心的聲音,再熟悉不過。
白如映轉身看過去,神色從容的玄玉向她走來,眉眼間是無法掩飾的疲憊。
“三途峰如何?”她問。
“……”
白如映一滯,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玄玉本就是隨口一問,見她猶豫頓時神色凝重了起來,眸子淡淡地看著她,“發生了何事?”
“沈灼他……”
白如映艱難而緩慢地開口,“死了。”
原本喧鬧的周圍突然靜了下來,許久之後,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你再說一遍?”
白如映轉頭,在人群裡看到了向她走來的龍驤。
他臉上還保持著一絲疏離的笑,“你方才說甚麼,我有些沒聽清。”
白如映張了張嘴,卻沒有再說第二遍。
她回過頭去,看向雲端,以及站在她身邊的寧飛月,趙空元,虛境天的人們,以及抱著劍站在角落裡的秦煌。
他們都在看著她,眼中盡是不可置信與無措。
“你們都安然無恙,這便夠了。”
“……”
玄玉猛的轉身化作一道流光,衝向靈都得方向。
秦煌斂下眼中震驚,掃了他們一眼,也隨之跟了上去。
無人說話,寧飛月睜大著眼睛,無法相信最後的結局會是這樣,她扭頭撥開人群,看向躺在緒懷中的白髮少女。
“……緒前輩,您也能感應到天道氣息吧?你能不能……能不能感應到沈大哥的生機?你能不能替他卜一卦?”
寧飛月滿臉是淚,亂七八糟地說著,“求求您了,求您……他是天道啊,他怎麼會……不可能的……這天地明明還好好的,他怎麼會……”
“我感應不到。”
朝日雪宮緩緩睜開眼睛,蒼老渾濁的目光看著她,“就在一個時辰前,天道的氣息便消失在中洲大地上了。”
寧飛月臉色蒼白。
“傻姑娘……”
朝日雪宮低聲笑了出來,低沉滄桑的聲音顫著,那雙淺墨色的眸子看著她,“他去了人界,我自然感應不到他。”
“……”
寧飛月陡然睜大了眼睛,突然想到了甚麼,狂喜漫到臉上。
玄玉趕回三途峰時,半神殿前的神殿依然莊嚴地飄浮在上空,大石上的棋盤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金色的小字。
[他在等我。]
玄玉錯愕地看著這行字,忽然笑了一下,然後又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眶已經紅了一片。
嘴裡罵了一句,她眨了眨眼睛,抬頭看著頭頂的巍峨神殿,“咱們尊上這是要玩養成啊。”
“養成是甚麼?”秦煌走到她身邊,一同打量著那座神殿。
“養成啊……就是跟你天天抱著薛君覓的元神一點點孕育差不多。”
“聽起來不錯。”
“死變態。”
“你是在罵尊上。”
“我是在罵你。”
“作為一個女人,你可真野蠻。”
“……”
身旁沒了聲音,秦煌偏頭看去,只見其身邊這張揚肆意了一世的女子此刻卻露出了一個可以成為溫和的笑容。
“這算是……結束了吧?”
“嗯。”
秦煌低頭抱緊了懷中的劍,輕聲低語,“結束了。”
“其實十八載轉眼就過去了,尊上也太急了。”玄玉無奈道。
秦煌淡淡一笑,“怕是一分一秒也等不了,多等一分,便多煎熬一分,多絕望一分,哪裡能受得了。”
玄玉笑容微斂,扭頭看著小夥伴落寞的側臉,忽然有些不忍心了。
“其實我覺得他對你還是不一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