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束髮後唯一用過的木簪,因為那是沈灼親手打磨的。
然而自八百多年前在虛境天的那一次年夜飯後,她便再沒有見尊上戴過那木簪,現在看來,應當是沈灼投入輪迴之前將它拿走了。
“濡靈魂木,固魂安神……”
玄玉坐在半神殿前的臺階上,舉著那烏色木簪對著太陽端詳著,看它濃郁之色中透出的瑩潤透徹,那是經由純澈強大的靈氣常年溫化後的結果,她能想象尊上每一日撫摸這木簪的場景。
日光明耀的有些晃眼,她微眯了下眼,下一刻,一隻大手伸過來遮擋住了那奪目的光線,拿走了她手上的那隻木簪。
玄玉僵在那裡,直到身後響起沙啞暗淡的聲音。
“他回來了。”
“……”
玄玉怔怔看著前方,不知是日光太烈還是怎麼的,她的眼裡竟有些溼熱。
“沒有……但他讓您安心等著,等他回來。”
“好。”
“……”
玄玉喉頭動了動,閉上了眼睛,否則她怕眼裡的淚會就這樣流下來,那就太狼狽了。
“玄玉。”
“在。”
“辛苦你了。”
“……”
玄玉睜開眼睛,咧嘴一笑,“將尊上嫁出去乃屬下分內之事,不辛苦。”
身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玄玉嘴角的笑容漸漸淡去,然後伸手揉了把眼睛,嘴裡低罵了句,起身往山下而去。
自家大門再次被踹開時杭祁正蹲在藥圃裡教徐進進認草藥和花,被這麼一嚇直接一屁股坐到身後的藥圃上,壓死了三株紫霄花。
徐進進扭頭一看,看著那坑裡的三株藥草驚歎了一句,“嚯,看不出來你屁股挺大的嘛!”
“滾——”
杭祁一巴掌甩過去,扭頭瞪向玄玉,“幹嘛?!”
玄玉看也不看他,直接往屋裡衝,“那倆呢?白如映呢?”
杭祁一慌,連忙起身,“她她們倆不在!”
他話音剛落,白如映和雲端就從屋裡走出來了。
杭祁:“……”
玄玉當先走到白如映跟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往屋裡走,“有點事問你,雲端你先在外面等下。”
原本要跟上的雲端的腳步一頓,怔愣片刻後目光落在了外面的兩人身上。
徐進進熱情地朝她招手,“來啊仙女姐姐!一起種花啊”
雲端:“……”
屋內,兩人一坐下玄玉就揮手佈下了結界,見白如映看過來便解釋了句,“怕雲端作妖,我想問你幾個問題,怕你受她影響。”
白如映表情認真,“我不會。”
玄玉一怔,看著她片刻後笑了,“的確,你比雲端心性還要堅定,否則沈灼也不會選你當幫手。”
白如映垂眸不語,拿起茶壺為她們二人倒上茶水。
玄玉看著壺中琥珀色的水流不斷,笑笑地拿起茶杯嚐了口,“杭祁對你們倒是不錯,終於捨得拿點像樣的茶了。”
“他以前拿的茶不好嗎?”
“他的茶壺只裝過涼白水。”
“……”
白如映看著手中的茶壺,頓了頓,又傾身給她倒了點,“那你多喝點。”
“……”
玄玉看著茶杯失笑,抬頭眼中含笑,“那我們便開啟天窗說亮話了?”
“請。”白如映說。
“我知道沈灼不會將全部的計劃都告訴你,但你遠比我們要知道的多,所以猜測到的東西也比我們多,但你怕妨礙或者破壞沈灼的計劃,所以並不會告訴我們,無妨,我只說自己猜測的,你聽著便好。”
玄玉說完也不等她的回答就直接問了起來,“第一個問題,若陸沉是沈灼的轉世,他為何會突然如此愛慕白姑娘你?”
“他以前便說過喜歡我這樣性格的女子,若沒有半神大
人,他多半會與我在一起。”白如映目光平靜地回視她。
“有道理。”
玄玉笑了笑,“第二個問題,那第十世的生辰八字可是真的?”
白如映目光微動,“他從不做無意義之事。”
玄玉嘴角勾起,目光灼灼地看著對面的女子,“然矣。”
白如映避開了她的目光,垂下眼眸,“前輩可還有疑問?”
“最後一個。”
玄玉指尖敲著竹案,神色認真,“他何時回來?”
白如映搖頭,“該回來時便會回來,世道無常,不是他能左右的,只有等著。”
玄玉仰頭喝完了杯中茶水,放下茶杯對白如映一笑,“茶不錯……謝謝。”
白如映飲茶的動作一頓,抬眸透過茶水的氤氳熱氣對上她的眸子,掠過一閃而逝的笑意,下一刻便是淡淡的神色,“借花獻佛罷了,不必言謝。”
“要謝的。”
玄玉笑笑的看了她一眼,而後起身告辭。
白如映卻喊住了她,“不知半神大人如何了?”
“尊上傷的不是是身,是心,沒想到沈灼轉世後不僅忘了一切還那般絕情。”
玄玉嘆息一聲,“終究是沈灼,不過在書閣待了半個月就能以一介凡體重傷半神,或許不久後就能恢復修為,那時他應該就能恢復記憶了吧。”
“但願。”
白如映目光幽靜地看著她,“那樣,昔日的沈灼便能回來了。”
玄玉笑的眼睛都微眯了起來,“是啊。”
外面晃眼的日光忽然暗淡了下來,杭祁抬頭看了眼,卻是不知哪裡來的一片烏雲遮擋住了日頭,須臾後又悄然散去。
與此同時,浩瀚中洲的一處冰天雪地中,狂風暴雪中有人踽踽獨行,單薄的身板被吹的東倒西歪,幾乎是走上兩步便要摔一下,半天爬不起來。
陸沉艱難地喘著粗氣,抬頭看向頭頂,兇猛的暴風雪被大片烏雲遮蓋,雷電的光若隱若現,仿若銀龍游曳其中,巨大的雷鳴聲震顫著耳膜,只在瞬間便籠罩了這片冰雪之地。
彷彿末日一般的情景,任誰也想不到前一刻這裡還是一片春光明媚的山谷。
陸沉停了腳步,仰頭看著這黑沉沉的天空,忽而勾起了嘴角。
在他身後風雪交加之處,隱約可見一座高聳入天際的巨大冰雪宮殿悄然出現在這方天地之間,冰封的大門緩緩開啟,露出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突如其來的狂風再次將陸沉掀倒,他跌落在地,卻沒有急著爬起來,而是低低笑了聲。
下一刻再抬起頭時,那及肩的長髮便突然化作了垂及地面的長髮,眉心一道銀色神紋如時空裂縫。
他肆意地仰頭看著頭頂的天空那彷彿末日般的情景,眼中是戲謔的笑,“再不來我可真就裝不下去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忽然又停下,轉身從那大門裡看向那冰雪宮殿裡內,“我可會死?”
玉雪可愛的三歲幼童站在他身後的陰影處,睜著明亮乾淨的眼睛望著他,“你怎麼不問可會贏?”
“贏不贏尚在其次,可我得活著,因為有人在等我將這個送給他。”
陸沉抬手將一枚銀色的戒指往後扔去。
那孩童伸出小手一接,握上,“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