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安慰她的話,便也只好沉默。
只有身後跟著跑來的玖源慌張不已,“你們為何不攔著他?”
“他心中有數。”薛君覓回道。
玖源不能接受,卻也沒有辦法,也只能在原地等著。
沈灼剛一踏進去就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火焰,鳳鳴聲不斷在耳邊響起,整個屋子都充斥著赤紅的火焰,火焰之中是一隻巨大的淡金色凰鳥,伸展著巨大的羽翼,將一個人包裹在其中。
那人正是龍驤,在滔天的火焰中,他儼然是一個血人,身體每一寸都染著血液,甚至都看不出他本來的模樣。
沈灼看著那少年心裡泛起一絲心疼,眼前這少年由他一手創造而來,一路經歷了無數苦難折磨,幾次徘徊在生死關頭,如今又落得這般地步,明明可以一生安穩到老,鮮衣怒馬,卻因為他賦予的命運而落得這地步。
他握緊拳頭,看著火焰中的少年生死不知,心中有萬千情緒翻滾。
他終究對長冥下不了手,就連毀去雲天霧境都忍不住後悔,他再不想承認也沒辦法。
這世上或許真的有報應一說,先前他負了別人,現在他就真的愛上了一個永遠不會愛他的人,而偏偏那人還是他一手創造的,連他的不愛與冷漠都是他給的,他卻不能後悔。
報應也好,詛咒也好,這世界早已不是一本書了,他眼前的少年,他身邊的人,也不再是一個個沒有生命的角色了,他們有生命,有愛恨,有回憶,他們的命運也不該由他安排。
他眼前的少年,也不該因為他的安排而落到這悲慘的地步。
“鳳於緋。”
“在,在下正在修補體內筋脈,恕在下無力現身。”
“不必……辛苦你了。”
“大人不必如此,龍驤於我亦是恩人,我二人相互依存,他若死了我亦不能活,只是經此一役,凰靈玉便要徹底認主,我與他亦要從此靈魂共存了。”
“……你可曾怪過我?”
沈灼聲音極輕,在熾熱的火焰中變了音色,“玄玉曾說世人命運悲歡離合,皆因我一念起,那你呢?你本是鳳族之王,卻偏偏遇到人族的皇子,落得身死道消,與戀人不得見,你難道不恨天道命運麼?”
鳳鳴聲有一瞬間的停歇,在那片赤金色的火焰中忽然幻化出了一個曼妙的身形,火焰構成了一張絕世面孔。
“萬物生靈,生死有常,是為輪迴,故有不息生靈,不滅萬世,星辰亦有明滅之時,仙靈更有生隕一刻,況人哉?”
鳳於緋漂浮在那片火焰中,眼中溫和含笑,“吾主,若無您創世之初的一念,便無世間生靈之生離死別,更無鳳族之始,亦無我。”
“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縱生死不得見,吾亦不悔,縱萬世不得君心,吾亦不願止步……”
她的聲音漸漸隱於鳳鳴之中,身影也慢慢消失。
沈灼的雙眸中漫起一抹苦笑,“縱萬世……”
第140章 此名為妒
沈灼在那屋中待了足足十日才出來,待他踏出之時門外已經聚滿了人,除了薛君覓,寧飛月,還有蘇天明,林隱玖源等人,在看到他的那一剎那都露出了驚喜的光。
沈灼朝他們笑了笑,深深一揖,在眾人訝然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穿過眾人,他便看到了人群之外的那個身影。
少年依舊冷漠,像萬年不化的冰,總是站在人群之外,卻又在第一時間注意到沈灼的出現。
沈灼站在那裡看著那雙深沉平靜的黑眸看了片刻,轉身離去。
少年的目光隨著他離開,卻沒有再跟上去,只是一直看著他漸遠的背影。
蘇天明全部看著二人之間的互動,此刻心中一動,目光落到了那冷漠少年的身上,只打量了一眼,少年便忽然回過頭看向了他。
那一眼讓蘇天明如同掉入了冰窟,像是面對一個來自遠古的龐然大物,連
他的靈魂都感到了恐懼,不停顫抖著。
這樣的感覺他只遇到過一次,那便是他幼時第一次偶見到投射在虛空中的人皇鍾虛影的時候。
少年早已離開,他卻全身都出了冷汗,直到聽到身旁人的詢問他反應過來,低頭髮現自己的手居然還在顫抖著。
桑海少主應天白……
夙天明暗暗握緊了手掌,心中震撼不已,他竟是看走眼了麼?
沈灼走回了虹音軒,站在眼前的荒蕪之前,他閉了閉眼睛,感受著體內先前在雲天霧境中從那神秘之地汲取而來的神元之力,將一部分引入了腳下這塊土地。
銀白色的神元悄無聲息地滲入到腳下的土地,再蔓延到整個沁陽山,很快,原本沁陽山已經斷裂四散的靈脈再次連線了起來,重新環繞著這座山脈,靈氣再次氤氳起來。
沈灼腳下踉蹌了下,穩了穩身子,重新轉過頭時,看到了站在他身後的人。
兩人對視許久誰也沒有說話,最後是玄玉先打破了沉默。
她說,“雲天霧境毀了。”
沈灼目光微顫,卻沒有吭聲。
“三萬年前尊上始入靈都,開闢雲天霧境,建九重宮闕,除了我,只有你一人踏入過。”
“……”
“我想問一句,你到底是誰?”
“……”
“是天命,還是沈灼?”
“……”
“你與尊上到底——”
“伸手。”
沈灼打斷了她的質問,掌心向上,凝出了一枚銀白色的水滴。
“這是何物?”
玄玉嘴上這麼問,心裡卻震撼不已,眼前這小小的銀白色水滴居然蘊涵著令她都為之臣服的力量,僅僅站在三尺之遠,她都能感受到來自上古洪荒之初的玄奧道意。
“我已將其封印,它傷不到你,將它交於長冥,足以修補雲天霧境。”
沈灼拉住她的手,將那銀白水滴送到她掌心,輕聲道,“毀了雲天霧境是我不對,但他將我困在雲天霧境去殺龍驤在先,我將此物交於他,也算償還,只望他此後再也別出現,龍驤受不起,我沈灼亦受不起。”
“告訴他,我沈灼,認輸。”
“……”
玄玉怔怔地看著他頂著那張異常慘白的臉說完這番話,然後擦肩而過,許久才回過神來。
她看著掌心的那銀白水滴,抿了抿唇,眼中複雜萬千,事實上她並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反而相反,她只是想來問問到底發生了甚麼事,能讓尊上憤怒到親自走出雲天霧境,只為了殺區區一個築基修士。
可當她看到沈灼這副模樣,忽然覺得事情或許並非她想象的那樣,但是個中原因卻是外人所不知道的了。
不可否認,她說的那番質問的話就是故意扎沈灼的心,一來是為了試探沈灼對尊上是否有那個意思,二來也是因為不甘,不甘尊上察覺雲天霧境崩壞卻是第一時間回到那棵流夢樹下,在看到那裡空無一人時甚至消去了怒火。
她知道,秦煌說對了,愛也好,恨也好,哪怕只是一絲好奇,對尊上來說,沈灼此人便是獨一無二,世間不會再有第二人能入得了他法眼,能撥動他萬年不曾動過的心絃。
她為此而不甘,故此有意來激沈灼一番,卻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