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識’到的事情便是真理。身體崩裂分解,靈魂化作最純粹的能量,無論是身軀還是靈魂,都是源自於人類的所在。而他應該是更高等層次的某種存在,他不能駐留在這裡,否則他的存在本身便會干擾到命運未來。
但在他靈魂完全分解,意識即將回歸更高層的瞬間,巫嶸感到一股令他極為不喜的混亂氣息。
正如這世界有陰便有陽,有黑夜便有光芒。秩序與混亂就如孿生姊妹,從世界初始誕生時便存在。當秩序勝過混亂,世界萬物便能按正常歷程進化發展,弱肉強食,物種的生滅,萬物的繁衍,人類的崛起,城市與科技,這一切都是秩序影響下造成的。
但混亂卻永遠存在,並未消失,哪怕是秩序力量最強的地方。強大到極致的秩序反倒會滋生混亂,正如物極必反的道理。混亂只會被壓制,卻永遠不會消失。它代表這世界上一切混亂無序的事物,危險至極,一旦稍有不察便會悄然崛起。
和混亂之間的戰鬥佔據了那龐大記憶內很大的部分,每次都以秩序的勝利終止。但混亂永遠無法被真正消滅,當因世界按序發展,人類進入快速發展時期而逐漸具有強大力量的秩序擁有了構造形體的能力,不再只是純粹冷酷到極致的理智時,混亂意識集合體也自然而然誕生,並且變得越來越強。
而現在,混亂意識集合體甚至蠱惑了下一代將成為世界主導的種族,從本源上將他們改造。
他想起來了,他要做的就是再次消滅混亂意識集合體,令一切都回歸正軌。
情感逐漸泯滅,意識越發理智。暗金色的眼瞳愈加深邃冰冷,世間萬物無一敢與其直視。渾厚強大的能力完整從封印中脫出,宛如一道璀璨卻沒有任何溫度的光,沒有任何形體,也沒有任何特徵,就是一縷自世界創生時便生出的光芒。
但實際上只有他明白,光的存在便意味著自己仍未完整,沒有徹底歸於世界意識之中,僅僅還缺失一絲的力量。這絲力量和整體相比就如大海中的一滴水,或者九萬頭牛中的一根毛。但他的力量本該完全融為一體,不可能被任何存在剝離才對。
究竟是甚麼令他缺失了一絲力量,是混亂意識結合體還是——
心隨意動,屬於巫嶸的短暫記憶被從浩如煙海的龐大記憶霧氣中提取而出,如一渺小光球般落於他的眼前。原來那縷力量是他自願割離下來,送給他人的。
而那個人類就在面前。
他本來輕易便能將自己的力量收回,秩序絕對公正,絕對理智,不會對任何種族,任何人或事物產生任何偏向。更絕不會輕易將力量交付他人,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但令他驚訝的是,當要奪回力量的念頭生出時,他竟產生了些微的情緒波動。
契約。
他和這個人類之間有契約存在。
是誰竟敢與秩序簽訂契約,更令他不解的是為何那些契約現今竟仍舊存在,沒有隨著他力量解封而消散?
眼前的人類是無比弱小,只需要動個念頭就能令他消散,這是最理智的選擇,也是他應該做的。即便他從這個人類身上感到了熟悉的感覺,在他漫長的生命中,這個人類肯定不止出現了一次,而是許多次,並且每次都得到了他的關注,才會令他都產生‘熟悉’這種感覺。
但這是不該存在的,正如這個人類不應該出生。人類即將滅亡,任何可能會影響到發展的存在都不該誕生。或許是混亂意識集合體的操控,才讓他出生在這個時代。而擁有情感的秩序同樣令混亂意識集合體的力量變得越來越強。
他不該擁有情感,秩序因為人類變得太過強大,甚至近乎擁有形體,能在世界行走。而世界上不可能有任何存在擁有絕對強大的力量。混亂意識集合體的崛起,這個人類的出現,甚至天族被混亂意識集合體同化,或許都和平衡有關。
他知
道自己該做甚麼,殺掉這個人類,剝離情緒,恢復到絕對理智的存在,和混亂意識集合體大戰一場,兩敗俱傷,自身實力驟減,讓一切都回到最初始的時候。
這是宿命,也是他應該遵守的法則。秩序正是因為絕對遵守秩序才會有存在的意義。他現在能將自己的力量分給這個人類,哪怕只有一絲,那就是絕對不允許,也不應該出現的事情。
他應該殺了這個人類,這是他應該做的事情,也是非常容易就能做到的事情。哪怕這個人類在人類群體中算是非常強大的存在,自己當然能輕而易舉殺了他,雖然會遭受反噬。他擁有強大的力量,卻也有更嚴苛的束縛。秩序不該以殺人來令命運回歸正軌,他的力量會因此削弱,但削弱力量也是他應該做的。
……
殺掉這個人類的意識升起,又泯滅。並非是他不捨得削弱力量,或是其他和自己有關的事情。
單單只是注視著這個人類,他意識中原本壓制淡漠的情緒竟然又起了波瀾。在不自知的時候,他又把巫嶸的記憶看了千百遍,這一切都是瞬息發生的事情。巫嶸的記憶很短,和他龐大的記憶相比如一朵微小的浪花。這不該是巫嶸記憶的影響,他記得這個人類。
花了一秒鐘,他分析出了那分複雜又陌生的情緒所蘊含的意義。
……
不忍心。
……
他不忍心殺了這個人。
第275章
‘傅清南’
他低喃著這個名字,看對方被自己須臾起的威壓壓迫的單膝跪地,拄劍支撐身體,眉心緊皺,面容幾分若隱若現的痛苦,便知對方感知力極強。如此強大的感知力,不該覺察不到他剛才的些微殺念。
但傅清南沒有逃走,他甚至盡最大可能離核心晶石更近了些,眼瞳緊緊凝望著他,嘴唇開合,似乎在說些甚麼。但他聽不到。
傅清南在說甚麼?
心隨意轉,頃刻間那龐大浩瀚如王洋的記憶與力量凝成驚天徹底的唯有他才能看到的旋渦,當旋渦散去時巫嶸的身體再次出現,只不過不再是純粹人類之軀,更像是能量幻化的集合體。在幻化過程中他感到了一絲殺意,縈繞在他身周的淡金色霧氣仿如輕紗陽光般沒有絲毫攻擊性,但偷襲者只觸碰到一分就如遭重擊,撐不過一秒,桐傅遠的身體便泯滅在光裡。
沒理會隱約傳來的,不許親手擊殺關鍵人物的警告,也沒有理會力量虛弱許多的異變,巫嶸凝望傅清南,暗金眼瞳重新變為黑色,眼眸深處卻有一絲金光。他一勾手指,便有樣東西從傅清南身上飛向他,落到他的手中。
那是一枚似石非石,似玉非玉的墜子,如陰陽魚般,只剩下一半,斷口清晰可見,彷彿是被甚麼人強自掰斷的。如玉質的那半邊寫了傅清南的生辰八字。
“這是……我……送你……”
巫嶸薄唇輕啟,聲音沙啞斷續,像是幾百年未曾說過話一般。但話音未落,下一瞬他驟然出現在傅清南身後,擋住背後襲來的濃黑霧氣。
不知何時漆黑霧氣已瀰漫整處大廳,而在桐傅遠被光霧碾碎的死亡點處聚集起的黑霧更濃郁到驚人的地步,無比強大邪惡的氣息從它身上瀰漫開來,尋常人甚至無法多看一眼,否則精神意志都會遭到汙染變得扭曲混亂。而那驚人的混亂力量已經影響到整個大廳。
破碎的陣法早就無法再繼續保護大廳,整處空間被黑霧吞噬蠶食,並非似硫酸腐蝕或者其他手段,而是一塊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