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身上沾滿了沙土,枯槁無神的雙眼望向東方。手中破爛紙扇輕揮,便捲起一場又一場的沙暴,將身周千里的區域盡數淹沒。
漫天沙土中陰陽師緩緩站起,黑火紙狐式神回到他的身邊,親暱輕蹭他的腿。仔細看才能發現式神紙狐同樣早已千瘡百孔,滿是沙粒。
大陰陽師安倍鶴田,重歸人間。
非聯邦,成千上萬的植物被汙穢染成黑色,海地巫師手持盛滿鮮血的人骨碗,巫婆般咯咯笑著。動作間她身上的肉一塊塊掉落,如被煮過火了似的。植物所到之處,被黑暗汙染之力侵擾到的能力者們瘋了似的脫光衣服,不顧一切撲向有水或者寒冷的地方。
但這些都無濟於事,他們身上逐漸散發出煮肉的香氣,當肉塊脫落,掉到地上時才發現,那些竟真是煮到皮酥骨軟的熟肉。一個個安全區死寂下來,城市上空瀰漫著詭異的肉香味,所有人想要逃離這個人間地獄,卻沒有任何辦法,昔日給他們帶來希望的英雄們,此刻卻帶給他們更深的絕望。
輿論飛速傳播,局面已經完全不可控制。即便在此之後各個聯邦最強的能力者們都站了出來,不顧一切阻攔墮落汙染的英雄們,讓災難不再繼續蔓延。但英雄墮落這件事本就帶給人們極度的惶然恐慌,多年來對英雄們的信仰崇拜崩塌,完全不亞於世界觀崩潰。
沒人注意到空氣中不知何時瀰漫著微小灰塵般的顆粒,如霧霾一般,但陷入災難驚慌中的人們注意不到這些小事。三門峽安全區,桐傅遠手中拿著一朵狀若骷髏的慘白花朵。淺灰色的粒子從花中飄出,如花粉一般,它能干擾人的精神,讓人變得更加極端。偏激的更偏激,懦弱的更懦弱,整個人間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大天坑的鬼面花開了。”
桐傅遠自言自語,遙望遠方喃喃:“您還站在人類那方嗎?”
“如果您在今日親眼見到人類信仰的毀滅,或許才會改變主意吧。”
他搖頭輕笑,打了個響指:“好戲還沒徹底開始呢。”
——
“喂,老吳你快給老子振作起來!你他媽——”
渾身是傷的中年人發出最後幾聲拉風箱般的嘶啞喘息,隨後斷了氣。男人罵了聲,手一揮夾在指尖的符篆燃燒起來,落到中年人老吳的身上,將他燃成了灰燼。為了防止死後養鬼反噬,或是屍體被鬼操控利用,戰時不幸死亡的人都要被符火燒掉。
被這種符火燃燒過後,連骨灰也不會剩下。數十年並肩作戰的戰友慘烈犧牲,但在戰場上卻沒時間哀悼。戰況慘烈到令最堅強的戰士都幾乎失去勇氣,但他們卻仍舊選擇戰鬥。在西瑪嘉措最開始出現的金陵安全區現今已滿目瘡痍,鬼獒群咆哮在廢墟大地奔跑,能力者們破釜沉舟不惜生命同它們廝殺。
而亞聯邦境內最強的幾位能力者的戰場卻是在另一方。在某位最強養鬼人犧牲自爆,擊潰漫天怨念陰雲後,墮落的西瑪嘉措本體終於出現。他現在渾身漆黑乾瘦枯槁,狀如怪物,從他的身體中每時每刻都竄出成千上萬的鬼獒,而他的本體卻如鋼鐵般堅硬,不可匹敵。
“該死的,這些狗崽子們是殺不光的!”
陳血手怪叫著,鮮血巨手一攥便有數十條鬼獒被汙血融化,散作黑霧,但無論他們殺鬼獒的速度有多快,戰場上的鬼獒數量去沒有絲毫減少的徵兆。
“必須先把西瑪嘉措幹掉!”
他們都是意志極度堅定之人,歷經過生死考驗,即便發生英雄墮落之事,本身意志也不會有絲毫動搖。原本留在金陵安全區的能力者比現在要多數十倍,所有強者都以最快速度自發聚集到了這裡。
但自從發現人越多並不是越佔據優勢,西瑪嘉措每殺掉一個人,自身實力便越發強大後。那些實力稍弱的強者便離開了主戰場,分散到各個安全區清理鬼獒。留在這的只有七名最
強的能力者。他們實力意志皆在強者巔峰,任意人都能單獨對付鬼王。
但西瑪嘉措的強大是他們平生未見的,戰況一時陷入僵局,而沒耽擱一分一秒,就有無盡鬼獒從他身上誕生脫離,肆虐人間。尤其是陳血手發現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怪的顆粒,能影響人的情緒精神,呆的越久受到的影響就越深。
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喂!死人臉,你怕死嗎!”
在戰友的掩護下,陳血手的猩紅血手狠厲拍向西瑪嘉措,但對方手上念珠卻綻放出黑金光芒。明明沐浴在能將靈魂都融化的汙血當中,但當血液流盡後,西瑪嘉措卻沒受到半點傷害。陳血手臉色發白,暗罵一聲,隨後忽然轉頭,怪笑著衝剛才掩護他的同伴叫囂道:
“怎麼,十幾年沒見,你還有沒有膽子?”
“不用挑釁,陳血手,你想做甚麼就直說罷了。”
滅靈隊劉昌平眼中蒼白鬼影旋轉,如兩道懾魂的旋渦。但凡他視線所及之處的鬼獒盡數被粉碎成最純粹的陰氣怨念。茂陵安全區一事剛了,他才堪堪穩定下靈魂便發生了西瑪嘉措肆虐人間一事,於是他不顧根基強行恢復巔峰狀態,匆匆趕到金陵安全區參加戰鬥。
“想不想跟我去搞件大事!”
陳血手目光灼灼,明明年歲已高,眼瞳卻仍如年輕人般澄澈明亮,充滿勃勃戰意:“嘿嘿,咱們幾個老東西去送西瑪嘉措大師一程怎麼樣。”
“阿彌陀佛。”
一位身著灰色袈裟的尼姑嚴肅道了句佛號,她身周佛光湛湛,任何膽敢靠近的鬼獒觸之及融。她望向墮落後的西瑪嘉措,灰濛濛的眼中流露出幾分悲憫。
“陳施主所言甚是,若是西瑪嘉措大師發現自己竟被如此汙染利用,他也定是不願的。”
眨眼間幾名強者達成共識,眼下形勢嚴峻至極,容不得再浪費一分半毫的時間。每一刻都有無數人死去,無數家庭破滅。他們決定犧牲自己,徹底終止這場發生在亞聯邦的災難。
“呸!瞧瞧這說的都是甚麼話,簡直把老祖宗留下的東西都扔掉了!”
桐傅遠身為最強靈媒,即便沒有電視網路等媒介,大自然的風也是他的傳話筒。戰場上的陳血手聽到他說起‘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弱者沒有任何生存的價值,那些為弱者犧牲的強者也註定會被淘汰’時,簡直是氣的吹鬍子瞪眼。
“好個適者生存,等老子把你殺了再看看甚麼叫適者生存。能說出這種話的簡直不是人!”
“他本來就不是人。”
尼姑冷冷道:“阿彌陀佛,天鬼就算披上一張人皮,也終究不是人。”
“不必多計較這些,諸位同儕,今日吾等當與人類共存亡,便是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說得好!”
“對!”
就在眾人紛紛響應,毅然決然決定燃燒靈魂,拼死一擊時,驀然間,陳血手驚詫道:“你們看,那是甚麼?!”
只見原本無窮無盡增加的鬼獒們忽然齊齊發出悲鳴,不顧一切奔向西瑪嘉措所在的位置。而剛才還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西瑪嘉措此刻卻略顯狼狽。他憤怒咆哮著,人骨念珠散發出能將一切事物腐朽的灰光。但當這灰光撞到面漆黑油亮的甲殼上時,卻無力潰散,造不成半點傷害。
窸窸窣窣——
成千上萬昆蟲尖銳節肢劃過地面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仔細看才發現現在正與西瑪嘉措戰鬥的,竟然是條巨型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