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稱他為天坑桐傅遠。而他口中所謂的命運錯誤轉折,難道說是……
重生?
“這是甚麼?”
巫嶸沒將內心思緒顯露在外,他拿出權杖,目光落在桐傅遠臉上。發現他唇畔笑容初看溫暖,再看則僵硬虛假,如同質地不良的人皮面具。或是披上人皮的怪物,卻無論如何偽裝都裝不出那分人味,顯得格外虛偽。
“這是屬於您的東西,巫嶸先生。”
果然,天坑桐傅遠認識這支權杖,但他的語氣中卻沒有流露出任何旁的情緒。
“它是專門為您打造的,轉為服務您而誕生的。您能對它做任何事情,就算將它折斷也沒有關係。”
權杖沒有說話,巫嶸感到在桐傅遠說起‘折斷’這個詞時它顫了顫,卻沒有反駁,如同預設一般。桐傅遠說的應該是真的。
自己究竟是甚麼?
這個問題再次浮現在巫嶸腦海,原本他潛意識不想深究,是因為覺得自己的來歷可能與大天坑脫不了關係。
天坑與人類勢同水火,互為死敵,如果他真來自大天坑,到時候凌雲他們恐怕會很為難,畢竟就連鬼都敵視天坑生物。
傅清又會怎麼做,怎麼想呢。
巫嶸倒是無所謂,在他看來實力強大到一定地步後,人能掌握自己的未來。天坑也好,人類、鬼也罷,沒有任何存在能干涉。只不過他下意識不想讓傅清為難。
巫嶸這才只自己探查有關真實身份的事情,沒讓其他人幫忙,巫嶸想自己先解決這個問題。
但現在聽了桐傅遠的話,巫嶸反倒確認了,自己很大可能並不來自大天坑。
或許與大天坑有關聯,但他並非大天坑生物,而該是某種更高,更高層次的存在……
“卑劣狡猾的人類仗著您的寵愛,欺騙了您,矇蔽了您。這並非是您的錯誤,而是人類的錯。這種低等生物骯髒,弱小,膽大妄為,讓世界變成這般醜陋的模樣,甚至讓您被束縛在人類的軀殼裡,這是不應該的,該被滅亡的……”
“你說夠了嗎。”
桐傅遠的喋喋不休被巫嶸打斷,他不耐煩聽這些。自從得出‘自己並非大天坑生物’這個認知後,某種橫亙在巫嶸心底的阻礙忽然破碎了。他原本覺得這件事對自己並沒有太大影響,卻沒想到潛意識裡的影響比他想象中的更大。
莫名的,巫嶸現在很想見傅清,想親吻他,想與他擁抱,肌膚貼合。或許是桃花守宮仍在起作用,思念如醇酒侵入肺腑,面前的桐傅遠自然顯得更加礙眼。
“巫橈在哪裡。”
“她在我這裡。”
桐傅遠答道,並沒有話語被打斷的不悅,誠懇解釋道:“我並沒有對她做甚麼,您知道的,沒有您的准許我不會去碰您的東西。只要您跟我來就能看到他。”
“哦?”
巫嶸不置可否:“跟你去哪。”
“當然是我們的世界了。”
桐傅遠的表情仍舊僵硬虛假,但語氣卻瞬間變得夢幻起來,就像熱情的導遊:“您會喜歡那裡的,那裡有灼熱的岩漿,宏偉壯觀的黑石山脈,可愛的鬼面具在泥沼草原上自由自在的奔跑,曠野上生長著會結出最美味果實的靈魂樹。那裡比骯髒汙濁的人間要美好一萬倍,一百萬倍。那才是您應該在的地方。”
“應該?”
巫嶸玩味道,冷酷唇角微彎:“我不喜歡這個詞。”
“實在抱歉!”
桐傅遠立刻道歉,果然,正如巫嶸試探的一樣,他對自己有著出乎尋常的恭敬順從,就跟權杖一樣。但又和權杖不同。
桐傅遠這個人很危險,即使是現在巫嶸也仍舊這麼覺得。這個人,或者說天鬼偏執狂熱,一切恭順態度都是為了達成自己最終的目的。
所以巫嶸
不可能跟他去天坑,即便巫橈姨婆在他的手裡。巫嶸不去天坑,對方才會繼續以巫橈姨婆為把柄,為了不徹底激怒巫嶸,不會特別過分。
而桐傅遠仍在接連不斷道歉:“您知道的,我並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我太想為您介紹我的家鄉。不小心冒犯了您,實在是罪該萬死——”
“那你去死。”
巫嶸冷酷漠然道,他從來不是能耐下心虛與委蛇試探的性格。桐傅遠的話語戛然而止,他仍弓著身,整個人卻沉默下來,身體微微發顫。
他在笑,聲音格外沙啞,苦笑道:“不愧是您,實在是冷酷無情啊。只是您應該對人類無情的,不該是對我……抱歉,又說出應該這個詞了。”
“但實在是很抱歉,巫嶸先生,在糾正命運錯誤前,我不能死。無論在之後您如何對我都可以,但是現在不行。”
桐傅遠的語氣堅定起來,透出一絲詭異的瘋狂,聲音卻異常輕柔,恍若催眠:“您忘記了很多事,是的,我知道,但這並不怪您。是卑劣的人類仗著您的寵愛憐憫設計了您,這並非是您的錯誤。”
“只要記起來就好了,是的,命運不該出現錯誤。我會幫您回憶起來的。”
他話音未落時整處空間已經震顫起來,比地震更加恐怖。眼前的祭壇迸發出奇異的光芒與熱度,霧氣瀰漫。巫嶸早有戒備,時刻準備戰鬥,但這些縈繞在他身周的霧氣卻令他靈魂戰慄,生出一種奇妙的熟悉感。
在哪裡,曾經在哪裡見到過。
如同模糊的老舊照片被修復,髒汙鏡頭拭去塵埃,過去夢境中看不清的畫面與場景清晰起來,如臨現場般浮現在巫嶸眼前。
這是——他封鎖的記憶。
‘我來教你如何親吻。’
熟悉的記憶畫面,熟悉的黑暗景象中,對方的聲音不再縹緲模糊不清,就連落在唇上的熾熱感都格外真實,
這次巫嶸終於看清了,記憶裡的人正是傅清南。
第239章
周圍漆黑無光,沒有半分光,像是在地洞深坑之中。但巫嶸卻能清晰看到眼前的人,傅清南一身道袍,發冠整齊,面若冠玉,眉眼如寒星,親吻時持劍的手攬在巫嶸背後,特意留出些許空間,讓桃木劍不至於擱到巫嶸。
明明嘴上說著‘教你如何親吻’,但實際上略顯生澀的動作已經出賣了他。兩人嘴唇只是簡單貼在一起,傳遞著溫度與對方的氣息,內斂青澀如初吻的少年。
偏偏分開後傅清南神情自若,平靜無波,似是經驗豐富,然而那黑暗中無人能看清微紅的耳畔卻被巫嶸看的一清二楚。這讓他想起傅清,傅清與傅清南本來就是同一個人。巫嶸看著眼前的人,想說話卻發現自己開不了口。他現在只是這段記憶的旁觀者,無法插手其中,只能安靜觀看。
“不過是面板的接觸而已,沒有意義。”
他聽到‘自己’冷淡道,聲音中沒有半點情緒,就似一段無生命的機械程式。巫嶸想看看‘自己’的樣子,卻發現他的視角無法移動,固定在記憶中的‘巫嶸’身上,只能看到他所看的事物。
“在人類中,只有相愛的人才會這麼做。”
傅清南並沒有被他剛才的話打擊到,兩人之間的距離仍舊很近,呼吸可聞。他深深望入巫嶸的雙眼中,似乎想從中找到甚麼。但很顯然,他甚麼也沒有找到。
“我並不愛你。”
巫嶸平靜道,他的聲音並不大,卻讓人完全生不起反駁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