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童故作出來的禮貌可愛口吻中透出邪惡兇狠:“真不該,這真不該。您說,您去做那條貪吃蛇好嗎。”
說著,鬼童乾癟單薄的嘴唇裂開大大的笑容,將手中靈魂向著手機塞去。但就在靈魂即將碰到手機時,一隻手讓鬼童的動作停止,彷彿按下了定格鍵。
蒼白半透明的大手落到鬼童的頭上,不顧他滿是血汙的頭髮,輕輕揉了揉。
第210章
巫嶸在思考一個問題,大鬼現在究竟是仍在幻境內,還是已經清醒?無論如何,他與傅清和鬼童三人間,似乎正處在某種狀態裡,一旦他進入,平衡就會打破,到時候會發生甚麼巫嶸也無法預料,於是暫時作壁上觀。
只見南揉了揉鬼童頭髮後,緩緩搖了搖頭。這一瞬間鬼童臉上的表情很複雜,瘋狂扭曲與孺慕信賴交織在一起,他身上濃黑怨念卻更多了,多到讓他原本青灰色的面板都在向著黑暗轉變。
‘這就是大天坑之力嗎。’
巫嶸擰眉望向黑霧源頭,大天坑裂縫現在就像個小型的正在活躍的火山,咕嘟嘟向外噴吐濃稠黑霧。和被巫嶸吸收的精純陰氣不同,這些黑霧一看就混雜了無數雜質,汙穢骯髒,源源不斷注入鬼童的身軀中,與符陣抗衡。
‘是啊,不過裡面有太多髒東西,那可真是臭的很。’
權杖嫌棄道,如果它有手的話恐怕恨不得捏住鼻子:“它也只能做到這樣了,畢竟封印還在,將祭品送出來這件事它已經過火了。要不是……不在,它也不敢這麼大膽。當然了,它不敢再把這件事鬧太大,否則的話……’
權杖的話斷斷續續,其中有幾處不正常的空白,就像那處的話被某種力量抹除掉了似的。不過它的話也算透露出了個好訊息,在大天坑封印沒有完全解除之前,它也有自己的限制,無法肆無忌憚將力量灌輸進鬼童體內。以現在的情況,再加上符陣,作用他們聯手對付鬼童勝算很高。
目前唯一的問題是,傅清與南多久才能清醒過來。
‘你不想讓我殺了他嗎?’
鬼童聲音很輕,他低下頭,陰影擋住了他臉上的神情,似是在於南說話,又像在自言自語:‘那你為甚麼不和我說話,不下來陪我呢。’
他隨手把手機和灰白人類靈魂一扔,兩手緊攥著南的血色衣袖,猛然抬頭,露出那張徹底變形的臉。一層濃黑粘稠的液體附著在鬼童臉上,只在五官處鏤空幾個黑洞,無數猙獰經絡血管在液體下起伏活動,好似無數小蛇,不停往他魂體中鑽去,眼下鬼童的面龐透出股邪異扭曲的驚悚感,能嚇得小兒止啼。
‘你為甚麼不下來陪我。’
鬼童聲音越發刺耳,其中透出的瘋狂偏執令人心驚。
‘你為甚麼不和我說話!’
南的衣袖被他攥的越來越緊,鬼童眼眶深深凹陷下去,乾癟眼球中像兩顆黑曜石。無數積聚多年難以言說的情感最後全在大天坑之力的催動下轉化為怨毒憎恨。他的嗓音越來越淒厲,一聲聲呼喚如同杜鵑啼血,浸著毒汁。
‘傅清南,傅清南!’
‘傅清南……’
鬼童的聲音驟然低沉下來,很輕,透著孩童的委屈:‘傅清南,我好疼啊。’
他竭力舉起右臂,斷裂的小臂勉強和大臂連著,上面的血肉坑坑窪窪,滿是野獸撕咬過的齒痕:“我好疼啊,傅清南。”
‘你能幫我吹吹嗎,吹吹就不疼了。’
彷彿被蠱惑般,在鬼童的央求下大鬼低下頭。他的手輕柔托住鬼童的手臂,接觸的瞬間汙濁黑色從鬼童手臂上褪去,變成健康的小麥色。翻卷的血肉觸目猩紅,血流不止,即使是最輕柔的風都能讓面板肌肉痛苦輕顫。伴隨著鬼童不停呢喃的‘好疼啊’‘我好疼啊’的語句,南的頭越來越低。
他眼睛已快要全然睜開
,狹長漂亮的雙眼如丹青墨染,目光卻沒有焦距。視覺沒有完全恢復,是解封不完全,還是被鬼童引誘,陷入幻境?他看不到鬼童啜泣聲下扭曲猙獰的臉龐,看不清他眼中閃爍的惡意光芒,以及他並指成刀,如利刃般鋒利的指爪。
‘陪我,下來陪我吧。’
‘下面很冷,很黑,好多狗,好可怕。’
呢喃聲中,鬼童鋒銳指爪抵在南的心口處,這一刻他眼中如地獄火焰般熊熊燃燒的怨念消失了,鬼童嘴角微勾,竟露出抹純粹微笑。
‘來陪我吧’
‘傅清南!’
‘鏗!’
指爪差一分刺入心臟,卻在千鈞一髮之際被人憑空斬斷。鬼童像是做夢時被突兀驚醒的人,怨念黑霧轟然騰起,他驚怒不已猛然後跳躲開接下來的攻擊,斷手飛快長好,他怒不可遏指向闖入者,聲音尖銳刺耳得可怕:‘甚麼人!你為甚麼來打擾我!’
巫嶸沒想著能傷到大天坑加持下的鬼童,兩招將其逼退後他站在南的身旁,冷冷反問道:“你是誰,你剛才在做甚麼。”
‘我是庫庫卡。’
混亂中的鬼童下意識道:‘我要傅清南下來陪我,這是他答應的。’
“哦?是嗎。”
巫嶸不置可否:“你看看自己的手。”
‘我的手?我的……’
他突然渾身一顫,似乎意識到甚麼,怔愣低頭,注視自己枯瘦鋒利,完全不似人類的骯髒指爪,顛三倒四喃喃:‘我是庫庫卡,我是……不,不,我不是……’
我是鬼童。
英雄庫庫卡早該在封印大天坑的時候死了,犧牲了。他這被大天坑反覆獻祭折磨,被大天坑汙穢力量同化汙染的人,又算是甚麼。
我剛才又在做甚麼。
鬼童渾渾噩噩抬頭,望向‘傅清南’,卻在下一刻瞳孔驟縮。但凡有理智的人都能看出,血衣大鬼渾身半透明,陰氣森森,是鬼非人。
‘他……’
“傅清南已經死了。”
巫嶸冷酷著重道:“傅清南已經死了,他不可能再去陪你。你明白嗎。”
‘死,死了?’
鬼童彷彿受到了極大的打擊,周身怨念都如水波般不穩晃動起來。被壓制已久的符陣趁機反撲,符火燃燒吞噬怨念,頃刻間燒到了鬼童的腳邊,但他卻一動不動,似乎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只會重複。
死了?
傅清南……死了?
看到鬼童陷入混亂中,巫嶸想起之前權杖和他說的話,如果鬼童還是單純的怨念,他不會擁有現在的力量也,也不會出現認知的偏差,但現在大天坑裂縫的異變讓他變得更強大,堪比原本的庫庫卡,卻也讓他在扭曲怨恨中多了分理智。
正是這份理智,讓他現在無比痛苦。純粹的惡與怨念反倒令人無從下手,有理智,就能聽進他人的話,心靈就會有漏洞。言語話術有時候能發揮出比刀刃更強大的力量。
‘不可能,這不可能’
鬼童抱著頭,眼神扭曲瘋狂,一會是怨毒憎恨,一會是震驚不敢置信,他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這不可能——’
傅清南那麼強,怎麼可能會死!
而這時巫嶸仍在刺激他,讓他認識到現實殘酷,聽得鬼童下意識搖頭,捂住耳朵,不停呢喃:‘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還差點火候。
巫嶸看到纏繞在鬼童身上的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