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鬼面具似的追隨著他,恍如怨靈夢魘。
恨嗎。
他嘴角微勾,手裡半透明的小瓶蓋子不緊,一滴滴血從中滴落,透出渾厚磅礴的陽氣。按理說怨念陰氣匯聚而成的滿月風會被陽氣擊潰,但實際上圍繞著那些血,滿月風中的怨念卻越來越重。原本透明不可見的風中隱約透出漆黑汙穢的重重鬼影,怨氣濃重。
怨嗎。
他來了,卻沒有救你。
風勢瞬時變大,狂風捲向黑衣人手中的小瓶。他同時鬆手,任由風將盛滿血的小瓶捲走。
好戲就要開始了。
想得到傅清的血,可真不容易。
第195章
渝州鬼域,屍洞深處。
預料中的人沒有出現,原本在屍洞中的大量鬼面具也失去了蹤影,這點小插曲沒讓巫嶸在原地遲疑太久。他起身走向屍洞深處,曾經發現石板的房間。木門早在上次的時候倒了下去,除此之外房間內沒有半點變化,就像巫嶸上次來的時候一樣。
老式陳舊的傢俱,厚厚一層灰塵,卡在正對門口的木椅上的,乾癟僵硬的屍體。
不,不一樣。
蒼白詭異的純白麵具扣在屍體的臉上,這個方位正對門口,它就像直勾勾盯向巫嶸一樣,漆黑空洞的雙眼彷彿直通深淵。
巫嶸橫刀在前,眉心緊擰。雖然直覺沒感到危險,但眼前毛骨悚然的場景已足能讓所有人提起萬分警惕。
鬼面具為甚麼會戴在屍體的臉上!
咔,咔咔……
寂靜無聲的屍洞中,任何細微聲音都會被放到最大。骨節間摩擦的聲音就像缺少潤滑的老舊零件艱難重新開始運作,極緩慢的,戴著鬼面具的乾屍站起來了。動作間他身上乾癟鬆弛的面板被椅子掛住,毫無彈性如紙般脆弱的面板被直接撕開個從腰部直到小腿的慘烈傷痕,面板跟破口袋似的鬆鬆垮垮垂在那裡,露出內裡黑紅僵硬的肌肉。
等到屍體終於站穩後,它並沒有走向巫嶸,而是踉蹌轉過身去,搖搖晃晃向房間更深處走去了。
鬼面具在操控這具屍體。
這是要他跟上去嗎。
巫嶸遲疑一瞬,屍體突兀消失在黑暗中。他眉心一皺,快步跟上。走到屍體剛消失的地方才發現,在這個房間的深處竟有一扇開在地上的暗門,狹窄水泥樓梯徑直向下,蒼白麵具在黑暗邊界一閃,隨後被黑暗吞沒。
石板在發燙,除了第一幅被裂痕破壞的畫面以外,另外兩幅畫上不知道用甚麼顏料繪製的花紋再次亮起,卻是一種黯淡的深紅色,像是鐵鏽。冷風從地下吹來,帶著冰冷泥土的氣息,隱隱泛著腐朽血味。這種氣味巫嶸曾經聞過,正是他第一次來到屍洞時聞到的氣息。
只不過當時的他以為這是屍洞中的腐肉傳來的,沒想到源頭竟然在這裡。但最讓巫嶸驚異的是,他感到自己和大鬼之間的靈魂契約泛起微波,這下面竟然有英雄遺物存在!雖然大鬼目前留在鬼域,這種感應比較微弱,但巫嶸不會認錯。
咔噠。
蒼白麵具再次出現在黑暗盡頭,只剩骨頭的下頜開合碰撞,發出咔噠聲響,似是在催促。不再猶豫,巫嶸走下臺階。
一路上沒有任何燈光,只有石板泛起的微弱光亮。將陰氣聚於眼瞳,巫嶸開了陰陽眼,黑暗對他來說不再是阻礙。奇異的是,這裡非常‘乾淨’。明明上面就是曾死傷無數的大隧道防空洞,但這一路上巫嶸沒看到半點陰氣怨念的存在,像是剛被超度過一樣,乾淨空蕩的驚人。
樓梯並不長,當蒼白麵具晃晃悠悠再次消失的時候,巫嶸也看到了樓梯的盡頭。這是個不算小的地下室,比樓梯上的房間更大些。被鬼面具操控的乾屍站在房間正中,一動不動。
在它面前是小半人高的八角形石質建築,看起來像一
口井。巫嶸明白這一路上究竟為甚麼沒有半分陰氣怨念了,無比純正清聖的威嚴氣息從那口井處傳來,這種感覺就跟當初他在夢裡聽苦禪大師唸經的感覺一樣,卻有細微不同。
那口井處有屬於天師的法器,能威震一方,驅邪鎮魂。
噹啷——
鬼面具掉到了地上,那具乾屍悄然崩潰,散作一地粉塵。塵歸塵,土歸土,他已經死了幾十年,支撐他行動的是鬼面具,是菱形石板,也是因緣巧合保留的一縷不甘怨念。這縷怨念到法器旁就被自然淨化超度了,不僅是乾屍,源自天坑的鬼面具也從中裂開,灰暗下來,就如一塊普通粗糙的石頭。
鬼面具一路把自己引來這裡,不可能就為了自殺。而到達這裡後,巫嶸能感到那縷靈魂波動越發強烈,強烈到如果不是他先用契約命令大鬼呆在原地不許動,恐怕大鬼會直接瞬移到這裡來。
英雄遺物就在這口‘井’裡。
乾屍與鬼面具的消散讓巫嶸更加警惕,收起石板,他指尖燃起金紅火焰。源自傅清的正陽火熊熊燃燒,陽剛清正的氣勢瞬間驅散了法器對他隱隱造成的威壓。巫嶸警惕四周,緩步向前。當距離井邊還有十步左右時,火焰搖晃,似是被風吹動,與此同時巫嶸隱約覺察到自己彷彿透過了一層肉眼不可見的薄膜。
這是陣法,就算有人意外闖入也會被陣法迷惑,無論怎麼走都走不到井的面前,最後只能原路返回。唯有專人才能進入這裡。
巫嶸能進來不是因為石板,而是因為……火焰。
甫一進入,巫嶸就感到了那刻入靈魂深處的熟悉氣息。陣法內景象與之前所見截然不同,古老破舊的八角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用純白玉石雕刻而成的,半人高的小型風水塔。硃砂以風水塔為中心在地面上向外繪製出八卦陰陽魚,玲瓏鏤空的塔內隱約能見樣被黃紙包裹的巴掌大物品。
那就是英雄遺物。但巫嶸的目光卻沒落到它上面,他全部注意力都在盤膝靜坐在風水塔前的那個白色身影上。
“傅清……南?”
道士一襲純白道袍,約莫二十多歲。脊背挺直如竹。他雙目閉合,面容冷峻,嘴唇不點而朱。烏髮用竹簪束起,幾縷垂在耳畔,稱得他膚色越發蒼白。
那熟悉的面容一瞬間讓巫嶸以為是傅清,但眼前天師更加沉穩冷冽,如同終日被冰霜覆蓋的白皚皚雪峰。那種強悍沉穩,歷經戰火犧牲凝成的氣勢更加成熟穩重,也更深不可測。
是傅清南,不是傅清。
但傅清和南現在全在自己家裡,眼前這個又是哪位?
巫嶸並沒放下戒心,警惕持劍相對。就見在他猶疑叫出傅清南的名字時,眼前原本閉目靜坐,恍若沉睡的天師緩緩睜開眼。
危險!
驟然產生的濃烈危機感讓巫嶸後背寒毛直豎,毫不猶豫向旁邊閃去。
“砰!”
土石崩裂聲響起,巫嶸抬眼看去,眉心一跳。只見一股硬直如鋼絲的純白細絲狠厲擊穿地面,水泥崩裂慘不忍睹,正是巫嶸剛才站立的地方!臉頰微痛,飛濺的鋒利石片劃過巫嶸臉龐,留下一道血痕。鮮紅血液留下,濃烈陰氣再無保留轟然洩露出來,如驟然而起的狂風,颳得巫嶸黑髮飛揚。
“鏗。”
颯然一聲輕響,雪白細絲抽離。陰氣激盪下‘傅清南’緩緩站起身來,手持一紅木為柄,上飾鏤空銜環的純金龍首,末端鑲金環,垂硃砂紅絲絛,尾端綴黑白玉質陰陽魚的拂塵。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