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溫和的男聲響起,聽得林雯雯不自覺臉頰發燙。
“我在陽臺看月亮,你們也是吧。”
洪崖安全區橋東區復興路外,接近安全區的邊緣,雜草灌木叢生的野地裡。燃著一星火光。桐傅遠一襲黑色風衣,唇角叼著煙,沐浴在明亮月光下。他接著電話,面容是和溫柔語氣完全不符的冷峻。
“……好了,早點睡吧。明天還有活動。”
嘟。
結束通話電話,桐傅遠撥出一口煙氣,望著面前一灘如石油般粘稠的液體,黑瞳冷酷無情。
“讓它跑了。”
他手上拿著一把精緻的銀色小弩,外形如鷹隼振翅。那攤液體中有折斷的箭尾,箭頭卻不知道去哪裡了。
“就讓你再活一段時間好了。”
滿月當空,慘白月輝灑落,映照在桐傅遠瑩白臉龐上。他似乎是笑了,勾起的嘴角卻十分冰冷:“希望你能撐到下一個滿月。”
——
“咣!咣咣!”
淺睡中的白牯警惕睜開眼,被連續撞擊玻璃的聲音驚醒。
第169章
白牯睡在巫母隔壁次臥裡,半夜三更的咣咣撞擊玻璃的聲音從旁邊響起,並不算太響亮。這些日子一直淺眠,時刻保持警惕的白牯卻立刻睜開眼,戒備望向窗邊。
今夜是滿月,月輝灑落,映照在窗邊亮晃晃的,像是灑了一窗臺的銀子。他們住在一層樓,月輝下小青蛇正在撞玻璃——它是在窗外撞的,見白牯看過來,小青蛇急的尾巴噼裡啪啦敲在窗戶上,不住嘶嘶吐信。
白牯卻很警惕,他沒去開啟窗戶,而是先檢查了下窗縫中油紙包好的紫色符篆。這個符篆是陸少將專門送來的,鎮在窗邊和門邊,只認巫母,白牯和家裡幾隻鬼,其他外來者沒受到屋主人允許不得進入。
青靈蠱是巫嶸的蠱,這段時間一直被巫母養著,能正常自由出入家裡,但現在它卻被符篆攔在了外面。白牯心下生疑,藉著月光仔細觀察小青蛇,發現它頭頂處碧翠鱗片上突兀沾染了一抹油漆似的黑色汙漬。
呼——
漆黑鬼影出現在白牯身邊,青靈蠱撞擊玻璃的聲音不僅引起了白牯的主意。
“鞍山鬼將,麻煩你今夜多用心,照顧好姑姑。”
短短時間白牯權衡好利弊,他拿起放在床邊的大巫權杖,戴上口罩遮掩面容,衝鞍山鬼將一點頭:“如果四個小時後我沒回來的話,就叫醒姑姑,讓她打電話找陸少將。”
細細叮囑過後,白牯重思考一遍,覺得沒有紕漏後他從腰間貼身口袋中取出一包白色粉末灑在身上,默唸幾句口訣後權杖頓地。一瞬間他的存在感降到極低,如同一抹不起眼的影子。趁著烏雲遮蔽月輝的時候,白牯悄然開啟窗,和急躁不安的小青蛇一起消失在夜色裡。
——
巫嶸收到白牯透過血契緊急傳來的訊息時,是凌晨五點。現在已經入秋了,天色亮的越來越晚,五點時路燈也全都熄滅了,靜悄悄的城區沉睡在夜色裡。巫嶸剛睜開眼時一時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他隱約記得之前在屍洞時,自己陷入昏迷前曾命令大鬼帶他離開。
當燈光亮起時,不適應光亮的他眯起眼,一直在黑暗夢境中糾纏他的,孩童絕望嘶啞的抽泣聲彷彿都被光亮驅散。
“醒了。”
守在旁邊的人抬手想要去摸他的額頭,似乎忘了巫嶸是鬼魂。那手直接穿過他的靈魂落到了枕頭上,但熾熱溫度卻染進靈魂中。
“嗤嗤!”
金紅色的正陽火團像顆微型小太陽似的飄在巫嶸身旁,靚麗的金紅色染得巫嶸半邊靈魂也金紅紅一片。熟悉的陽氣和溫度讓巫嶸立時明白了自己在哪裡:“傅清。”
“嗯。”
傅清應該之前也正在休息,罕見披散著
頭髮,沒有束起,他斂目低頭,烏髮垂落的模樣像極了大鬼。
“他回去了。”
陰陽契讓巫嶸一動念頭就能被傅清知曉:“你睡了半刻鐘。”
半刻鐘?時間倒不是很長。而且巫嶸覺得自己現在狀態非常好,靈魂充滿了力量,這種精力充沛的感覺讓他整個靈魂都輕快多了。但當看到傅清隨後拿過來的金盒時,巫嶸立刻皺起眉頭。
金盒裡裝著的,竟然是那塊屍洞裡的菱形石板!
“它突然出現在你床邊。”
傅清注意到巫嶸神情變化:“怎麼了?”
“你,你能感覺到它有甚麼異常嗎?”
看傅清搖頭,巫嶸本來也沒報甚麼希望。就連大鬼對菱形石板也沒有反應,看來它應該不是九大英雄的遺物,只有自己才能感應到石板上的特意之處。石板不是活的,沒有靈智,也不是裡面禁錮了靈魂的靈器鬼器,巫嶸只能從它上面感受到一股特殊的力量。
就是這種力量將巫嶸引入夢境的,本來他還以為石板跟巫橈姨婆的簪子一樣,但現在看來情況並不是這樣。剛才在黑暗中巫嶸只看到那個孩童被野獸活生生吞噬的場景,迴圈往復,就像石板上三幅古樸畫面搬到了現實一般。
難道說石板是某種特殊的石頭,記錄了以前一次祭祀的場景?
“凌雲上人回來了嗎?”
巫嶸下意識想叫凌雲過來,這種涉及到古蹟之類的東西還是得專業人士來。但這句話說出後,他才想起凌雲上人似乎,可能,被他落到屍洞裡了。
不過看到大鬼帶著巫嶸急匆匆出來,以凌雲上人的敏銳程度應該能覺察到屍洞中有變,立刻撤離吧。
巫嶸先把這塊神秘的石板收起,正打算聯絡凌雲上人。就在這時,他收到了白牯的血契傳信。
“……表哥。”
白牯只說了一句就不再說了,巫嶸聽到他急促喘息聲,似乎看到了甚麼不敢置信的,令他無比震撼的東西。好在白牯畢竟是白牯,短短几秒後就冷靜下來,巫嶸又聽到他的聲音。
“表哥,洪崖安全區南山裡,有一條恐怖龐大的蟒靈。”
白牯聲音發顫,透著一種奇異的乾啞。實際上第一次見到眼前這壯觀扭曲,宛如魔鬼畫作中的場景時他久久失聲,半晌回不過神來。巍峨高聳的暗紅色山體內被掏空了大半,堪比列車穿山隧道般寬敞的洞壁上沾滿了漆黑粘稠如石油般的粘液,黏著幾縷腐爛稻草般絲絲縷縷的暗色羽毛。
順著岔路極多,稍不留神就會迷路的隧道走上整整一個小時,才能到白牯目前所在的位置。
山洞通往一處陡峭懸崖,比棧道更狹窄的一小塊向外延伸的山石外向下看去,是一處天然的峽谷。峽谷裡卻沒有任何樹木,只有部分低矮灌木。峽谷下面全是一堆堆慘白骨骼,大部分都是各種野獸的。裸露的泥土山石都是赤紅色的,彷彿被鮮血染成。
呼嘯而過的寒冷山風吹得白牯衣服獵獵作響,他就站在懸崖邊上,沒有任何保護措施,彷彿隨時都會被狂風吹下懸崖似的。但眼前的景象卻讓白牯完全注意不到自己目前的險境。
“……是條蟒靈。”
白牯用血契和巫嶸彙報,眼睛一瞬不眨的盯著峽谷深處。帶他過來的青靈蠱已經順著山壁爬到了峽谷中。它不再是小蛇,而是變換回了原本的體態。蛻過兩次皮後,青靈蠱完全可以稱得上是條巨大的青蛇,和當初在老苗洞外,能托起巫嶸的大蛇沒甚麼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