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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嶸認同了凌雲上人的說法,他確實升起了一種微妙的,想要去一探究竟的衝動。但巫嶸自制力很強,對這些莫名產生的異樣感警覺性極高。如果不是大鬼也有反應,他估計會不管屍洞裡的東西直接撤退,然後召集紅袖等人過來,直接將這裡徹底剷平,看看下面究竟是甚麼玩意。
但大鬼的反應卻說明,屍洞裡的東西很可能與大天坑或者英雄們有關。巫嶸仔細感應他的情緒,發現除了一些警惕外,並沒有戒備敵意之類的感覺。甚至他能感到某種複雜的情緒從大鬼魂中一閃即逝。
“你知道下面有甚麼?”
巫嶸抓住南的手,靈魂之間的接觸讓他能更好感知情緒,不錯過半點變化:“你想下去看看嗎?”
南並沒有揮開巫嶸,而是反握住他的手,冰冷修長的手指扣進巫嶸指縫間,不留半點間隙。過於親密的動作讓南的情緒對巫嶸毫無保留,完全敞開。但巫嶸反倒覺察不出任何異樣了,甚至連剛才的警惕都淡的幾近於無。
“深處沒有危險。”
巫嶸若有所思:“你是要讓我做決定?”
南頷首,髮絲微晃擦過巫嶸臉頰,明明雙方都並非實體,但巫嶸卻覺得臉頰微癢,彷彿大鬼的髮絲真垂落下來一樣。揮去些許雜念,巫嶸對天坑深處的那樣東西產生了些許興趣。看大鬼的意思,那東西有很大可能真的是在呼喚他。
會是甚麼?想認他為主的鬼器?以某種特殊形態存在的重生者?或者是甚麼人針對他的陷阱?
但巫嶸直覺認為最後一重情況的可能性極低。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簡短交流後,由凌雲上人守在屍洞外,巫嶸和大鬼向屍洞深處走去。過去建造的老舊防空洞很寬敞空曠,灰粉色的肉膜覆蓋了牆壁地面,讓人看不到隧道的原貌。腳踩下去的觸感就像死人面板一樣,柔軟卻沒有任何彈性。
起初巫嶸仍握著苗刀,提防隨時可能會出現攻擊的屍獸。但自那種類似風聲的聲音出現後,之前佈滿屍洞的屍獸們卻都離奇消失了。
或許不是消失。
巫嶸指尖燃起森幽火焰,燒掉擋路的慘白菌膜。他們已經快要走了五分鐘,屍洞傾斜向下,這時回頭已經看不到洞口了。而燒掉這層蛛網般橫在通道中央的菌膜,巫嶸發現前方的通道中多了些東西。
它們很像那些畸形扭曲的屍獸,但卻不會動,如同雕像般三三兩兩立在通道中。噁心腐爛的肉膜從這裡開始漸漸減少,而這些畸形醜陋的屍獸在剝離肉膜後能看出人的骸骨。他們有的臥倒在地,掙扎向洞口的方向伸手。有的死在一起,屍骸糾纏。
巫嶸看到一具雙腿骨骼碎裂的骸骨,慘遭踩踏一般。她身體蜷縮起來,像是將這麼東西護在了身下。而在她身旁還有一具小小的,屬於孩童的骨頭。災難爆發時因窒息踩踏慘死在這裡的無數人民即使肉身腐爛,只剩下骸骨,也足能展現當時防空洞中的絕望慘烈。
這些骨頭並不是真的,屍洞特殊地貌將陰氣怨念久久留在這裡,無論肉膜還是屍骨都是怨念凝聚的產物,如場景重現般,就像被火山爆發吞沒的龐貝古城,古城裡的人民都保持死時悽慘的模樣。
巫嶸想起自己剛才聽到的嘈雜囈語聲,哭泣聲,彷彿又回到了災難發生的時候。但這些靈魂們其實早就泯滅消散了,是防空隧道特殊的環境造成了持續至今的景象。
他們距離屍洞深處的那樣東西很近了。
當巫嶸發現隧道地面牆壁上的肉膜全都消失,那些怨念化成的骨骼也再看不到時,他心中隱隱生出這樣的預感。陰涼的風嗚嗚吹過隧道,這麼多年過去隧道防空洞地面上卻沒有半點灰塵。水泥地面乾淨的像是防空洞剛建成時似的,空氣中瀰漫著地下室特有的潮溼泥土氣味,夾雜著淡淡的腐爛味。
順著這
股腐爛的氣味,巫嶸在隧道右側凹陷進去的一處岔道邊找到了一扇小門。門是木製的,原本掌管開合的金屬零件全都鏽爛成渣,木門卻還奇異儲存完好如初,甚至能在門上看到白油漆寫的01字眼。數字後像是本來還有文字,但卻因為門上表皮脫落斑駁看不清了。
巫嶸試探用苗刀碰了下木門,卻沒想到金屬全部鏽爛的木門更像是虛虛靠在門框上一樣。只要有一點推力就立刻向內倒下。
“啪!”
木門倒地的聲音非常響,突兀迴盪在空曠的防空洞內。而門後的東西跟令人頭皮發麻,心臟狂跳,就連膽子最大的人親歷這一幕都得嚇出滿身冷汗。
但大鬼沒有任何反應,巫嶸也沒有。他甚至和門內那東西對視,靈魂淡色的眼瞳對上乾癟空洞的眼眶。
那是一具坐在椅子上的屍體,正好就在倒下的木門靠後一些的位置,沒有被砸到。這似乎是防空洞內為工作人員提供的休息隔間。和門一樣,金屬的東西全都鏽蝕腐爛了,木質的物品卻全都儲存完好。包括屍體坐著的那把舊式手工木椅。
事實上如果不是他乾癟空洞的眼眶和脫落乾枯的頭髮,這具屍體其他部位和活人完全沒甚麼兩樣。他穿著土藍色的工作制服,裸露在外的肢體蒼白瘦削,但看起來卻還鮮活如初時。這把木椅不大,算不上舒適,和現在寬大柔軟的人體工學椅完全不同。這具屍體卡在椅面上,頭顱正正對著門口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甚麼人的到來。
在看到這具屍體的瞬間,巫嶸就確認他確實早就死了,沒有怨魂殘留,沒有陰氣鬼氣,這就是具正常的人屍體。
不正常的是他懷中的東西,也是腐爛氣味的源頭。
那是一塊菱形石板,從巫嶸的角度隱約能看到上面似乎有暗色圖紋。
“咔咔!”
巫嶸沒有自己過去,他召出了用蠱種從黑巖狼蛛上分出的子蠱。這處屍洞中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也沒有昆蟲。否則這件事還要更簡單。
小小蜘蛛爬進房間裡,順著牆壁爬到那人正上方的天花板,吐著絲晃晃悠悠垂落下來,正懸在石板上方。透過小小蜘蛛的眼睛,巫嶸清晰看到了石板上的畫。
這是一幅抽象簡單的,彷彿遠古壁畫般的畫。寥寥幾根線條就足以勾勒出畫面。石板上總共有三幅畫,最左邊的一幅是跪在地上的抽象小人,他身後還站著幾個火柴人。透過比對大小,巫嶸猜測跪在地上的小人應該還是個孩童。
而中間那幅畫展示的場景就分外殘酷——數頭長著尖牙的野獸將小人撲倒,吞吃他的肢體!
第168章
簡樸的筆劃勾勒出野獸的形態,因為太過簡潔讓人不能分辨出野獸的種類。只是從特意誇張的尖牙來看這應該是種很兇猛的獸類,體型倒是不大,和孩童年齡的小人大不了多少。
但第三幅畫上的內容就非常耐人尋味了。
第三幅畫的長度是前兩幅畫之和,分為兩部分。前半部分火柴小人已經不見了,圓滑鼓起的線條勾勒出野獸們的肚腹,它們應該是把孩童吃掉了。一根線條從之前小人站立的地方引出,劃過一道弧線到達畫面的後半部分。
在弧線正中,斷斷續續的線條畫出火柴小人,和之前的區別只是從實線變成了虛線而已。但畫面的後半部分卻和第一幅畫如出一轍——弧線指向的地方,低矮火柴小人跪倒在地,幾個更高大的抽向火柴人站在他的身後,宛如一個輪迴。
輪迴?
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