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卻永遠活在所有聯邦人的心裡。”
陳血手看牧陽陷入沉思,那些原本躺地等死的人也翻身坐起來,望向他這邊。整片營地的精氣神倒是好了不少。他點到為止,不再多談。給了周局長一個眼神,不用多言,頗有默契的兩人就結伴到了沒人的營地邊緣。
一到沒有人的地方,陳血手整個人都垮了,情緒低落。他突然攥拳狠錘了下自己,耷拉著眉毛,不甘心喃喃道:“二十二歲啊,周局,他們才二十多歲啊。這麼年輕,有大好的年華啊。”
“我看不了這個,你知道的,我看不了這個。我恨不得感染上的都是咱們這群老頭老婆,也不想這些小娃娃們就這麼白白死了。他們活都沒活明白,怎麼就只能跟我一樣等死呢。”
說到激動的時候,陳血手又開始咳嗽。腥臭味從他的喉頭傳來,捂著嘴的指縫中淌出汙血。他悲從中來,聲音竟有些嗚咽,像一頭離群的老狼悲涼哀嚎,整個人看起來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幾歲。咳到最後都快說不出話來,啞著嗓子反覆喃喃:“寧願是我。我寧願是我。”
“陳老,很多人都還活著。”
周局長深知墳蟲會瓦解人的意志,首先從讓人對情緒更敏感開始。讓他們狂喜,驟悲,急怒,絕望。然後逐漸將他們徹底控制。陳血手已經有這種徵兆了,剛才那些躺著等死的人其實也是。
其他情緒太過劇烈都可能給他人帶來麻煩,就絕望麻木最平靜,這也是墳蟲最狡猾的地方。絕望越深,越放棄生的意志,徹底掌控宿主就越容易。
一直以來並肩作戰的陳血手成了這樣,周局就算見慣了生死離別,也不由得心生唏噓。努力說些能寬慰老人的話。他馬上就要回到戰場,說不定這次見面就是永別。
但不善言辭的周局突破自我說了半天,陳血手卻沒有半點反應。他心中一突,立刻擔憂看過去。卻見陳血手的目光不在他身上,而是看向他身後天空,眼神都直了,整個人臉色煞白,一動不動,像是見到了甚麼極度恐怖的東西,與此同時,遠方戰場傳來了一陣由遠及近,此起彼伏的驚叫譁然聲。
發生甚麼了?!
周局剛要轉頭去看,巨大的陰影卻先一步籠罩下來,遮天蔽日,陰冷寒風呼嘯而過,激起人滿身的雞皮疙瘩。
“完了。”
一直沉默的陳血手喉嚨咕噥,話音顫抖,似哭非哭,沙啞的嗓音難聽極了。
“全完了。”
營地裡,戰場上,甚至安全區內。所有人都停了下來,震撼望向天空。一頭無比高大,巨人般的墳獸,從遠方緩步走來。它胸膛往上全都深入雲端,每一步都能讓大地地震般顫抖,站在遠方影子就能籠罩整片戰場。人在它的腳下卑微渺小如塵埃,一腳就能徹底毀滅安全區。
在如此恐怖的敵人面前,只看著它就能讓所有人喪失所有鬥志,生不起任何反抗之心。甚至想絕望跪地求饒。看著看著,周局長突然倒吸一口冷氣。
他終於明白了陳血手為甚麼那麼絕望。
這頭無比恐怖高大的墳獸平舉的手中,竟然站著個人!
竟然有人能控制這種恐怖的兇物,如果覆滅安全區的墳場也是他弄出來的,他們現在所做的一切無異於螳臂當車,就像耗子在貓爪中無望的掙扎。
周局長心裡也生出一絲絕望,神情慘淡。驀然間他看到遠方戰場上陡然出現輪金光閃閃的佛祖虛影。佛光如離弦利箭衝向巨型墳獸,恢弘浩瀚的力量中正平和,瞬間就讓大片被墳蟲汙染的土地恢復正常。是苦禪大師!看到這一幕的人們剛心生振奮,下一刻卻跌落更深的絕望。
只見那道凝聚了苦禪大師全部力量的佛光撞到巨型墳獸的手上,卻如煙花般潰散開來。光芒散去,巨型墳獸竟沒有受半點傷害!這是絕對恐怖的力量,它被激怒般抬起腳,巨足的陰影籠罩整
個防線和防線後的營地。實力相差太過懸殊,它只要一腳下去就能毀滅無數養鬼人和天師拼盡全力,甚至不惜犧牲守護的防線。
無計可施,再沒有退路。陳血手身上突然燃起濃濃血光,威勢驚人。但血光中他痛苦顫抖,咬牙硬撐。陳血手這是豁出一切,寧願讓鬼反噬也要拼死一搏,為人類謀個生機!周局長不用看就知道,他臉上身上各處面板鼓脹,突然面板從中裂開,睜開了一隻隻眼睛。
像他們這般決定犧牲自己,燃燒生命拼死一戰的人有很多。甚至就連營地裡染上墳蟲,準備躺著等死的人也全都咬牙站了起來,壓榨出最後一分力量。一道道鬼氣沖天而起,就像生命燃燒築起的堅固城牆。面對覆滅的危機,人們選擇背水一戰!
但當那巨足緩緩落下,輕而易舉碾碎數十道鬼氣時,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絕望。甚至有些連無信仰的人都開始祈禱。
救救他們,有誰能救救他們。
有誰能像當年傅清南劍斬白骨鬼王一樣,力挽狂瀾——
萬籟俱寂,天地安靜,絕望籠罩所有人類的時候。
忽然間,悠揚號角聲自戰場深處響起。
第149章
萬籟俱寂的戰場上忽然響起號角的聲音。低沉的聲音恍若天地嗚咽,不可思議的滄桑悲涼。號角聲迴盪這片戰場上,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刻安靜停滯下來,無論是巨型墳獸將落的巨足還是一望無際翻湧如海的漆黑濃漿。
號角聲不像其他樂器那般音調變化多端,清越悠揚。它更像是亡魂間共鳴發出的聲音,是古戰場上響起的音樂,獻給亡靈們的鎮魂歌。古樸神秘,悲愴憂傷,彷彿從深淵最深處的黑暗演奏出來的樂章,淺吟低唱間潛藏著無人能抵禦的誘惑,就像靡麗華貴盛開的地獄之花,天使與惡魔都會為它而悸動。
陳血手眨了眨眼,愕然發覺自己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面。剛才透支生命流淌的血液卻消失不見,甚至他體內的墳蟲都不再躁動,彷彿也被號角聲吸引了一樣。號角聲能引起所有心底隱藏最深的情緒,勾起源自靈魂的悲愴。
與此同時,它卻又像是火焰吸引飛蛾般讓人情不自禁想去靠近,更靠近一些。甚至甘願沉淪,只為加入這場史詩般恢弘滄桑的樂聲中。
這,這是——
陳血手打了個哆嗦,意識到甚麼,驟然望向周局長。卻見他臉上也有淚痕,目光極為凝重複雜的遙望向戰場方向。
“周,周局,這……”
“這是鬼王的靈魂之歌。”
戰場上,苦禪大師面如金紙,整個人瘦成了皮包骨頭。但他卻是最早從號角聲的誘惑中清醒過來的人之一,渾濁眼珠動了動,最終緩緩闔上了眼:“最頂端的,高星鬼王引起的靈魂共鳴。”
就像深海中藍鯨的歌唱聲,明明沒有歌詞卻恢弘空靈,如惡魔的聲音般讓人沉浸其中。這是鬼王的天賦,靈異復甦初期歐洲某小國在鬼王歌聲下舉國人自殺成鬼,心甘情願墮落追隨鬼王,成了支赫赫有名的鬼軍。傳說中那是位至少七星的強大鬼王。
現在響徹整個戰場的號角聲讓苦禪大師直覺認為,這名鬼王的實力絕對在高星,甚至比那位傳說中的高星鬼王更強大。因為這樂聲不會讓人自殺,卻能讓他們情不自禁倒戈向鬼的一方,沒人能抵擋的住這充滿誘惑的樂聲。
這是多麼恐怖,多麼邪惡的音樂。如果在人鬼戰場上響起,鬼方甚至不費一兵一卒就能讓人類潰不成軍。苦禪大師注意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