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殺出赫赫兇名。
上輩子凌雲上人第一眼見傅清的時候是在祭典上,第一眼就沒有留下甚麼好印象——年輕天師太冷,冷的就像崑崙山上萬年冰石,沒有半分感情,無論任何人任何事物都不能在他眼中停留,權勢金錢,名利地位對他來說都如雲煙。
這並不只是無慾無求,而是從骨子裡透出的冷酷漠然,人和枯樹對他來說沒有區別。他心中沒有熱血,只有一片寂寥荒蕪的雪原。但當傅清執劍殺鬼的時候,他就完全變了副模樣。正陽火兇猛熱烈燃燒著,燒的他眼底都泛著金紅光芒。但這種暖色的光卻不能給人帶來任何溫暖,唯有濃烈煞氣殺意瀰漫,和走火入魔完全沒有兩樣。
凌雲宗師看過幾次純陽子傅清屠滅鬼怪的場景,鬼怪潰散奔逃,但被保護的人類眼中卻也是深深的恐懼忌憚。這樣的天師就像一柄無法被控制的利刃,能刺傷鬼怪也能刺傷人類本身。不說普通人和養鬼人,就連天師和和尚都本能會為他的煞氣膽戰心驚。
凌雲宗師看的清楚明白,要不是當時戰況激烈,鬼國出現了巫嶸這般恐怖兇殘的大鬼,掌控了幾乎整個鬼域。純陽子又是唯一能和巫嶸抗衡的人類最強者,以傅清這種狀態,到最後不是自毀也會毀於權力碾壓。
這一切都是由於傅清天生失魂造成的,他沒有正常人類的情感,只懂殺戮不懂喜怒哀樂。只有這一魂歸位他才能恢復正常。
凌雲宗師正是想占卜傅清那一魂的下落,上輩子他出山已經是三年後,觀主拿來了傅清的生辰八字和一根頭髮拜託他占卜,但結果很讓人遺憾。凌雲宗師占卜到的結果同樣,傅清失去的魂魄早灰飛煙滅了,是那種耗盡力量的魂飛魄散,就算最強大的靈媒也無法再將魂魄找回。
純陽子傅清就算再強大,也只能終生忍受靈魂缺失的寒冷痛苦。
這輩子早了三年,又發生了這麼多的變化,情況會不會有所不同?
凌雲上人也不知道,正常人有七情六慾,傅清甚麼也沒有。天生的修道苗子,卻也因為靈魂缺失不是真正的道士。
道士並非無情,在確認傅清靈魂無法找回後,龍虎山上的觀主曾惋惜用《道德經》裡的首句話來形容傅清:
‘道可道,非常道。’
非常道,傅清並非道士,不是鬼怪,不是完整的人類,天上地下沒有他的歸宿。明明是人類英雄,卻孤獨寂寞比鬼王巫嶸還嚴重。起碼巫嶸有紅袖周瑾愛慕,有無數鬼王豔鬼自薦枕蓆,而純陽子傅清卻是連同陣營的人類都畏懼他。
這樣一個人,竟然結契了!
兩個寡王在一起了!
凌雲上人直覺認為這跟傅清失去的殘魂脫不了關係,以他那種一切都不在意的脾氣是不可能和巫嶸結契的。重生回來後凌雲上人曾暗中打聽過傅清,像他最初那種見誰都說無緣,我行我素才是正常。
見到巫嶸就說有緣才不正常!
說不定這輩子傅清的殘魂還沒有消散。
正是帶著這樣的念頭,凌雲上人才用阿寶蹭了點傅清陽氣用作占卜。只是這種等級的占卜就連他也要耗費心血,需要做大量準備才行。凌雲上人估摸著自己庫存的材料,邁著方步往郊區走去——陸少將早為他準備好了獨棟別墅,就在巫嶸跟黃毛兩人的別墅旁邊。
陸少將回去主持大局,凌雲宗師籌備招魂儀式,而巫嶸則被軍車送回了家。一路上蠱種雀躍極了,甚至能忽略大鬼的威壓暗搓搓往左臂方向蠕動。那種無比激動興奮的情緒傳遞到巫嶸心頭,這說明大鬼從學校地下得到的東西肯定對蠱種有很大用處。
當時在陸少將和凌雲宗師面前,巫嶸壓下異動,面不改色回到自家別墅。和母親打了個招呼後去了黃毛那邊——他將別墅地下室改成了安全房,花血本在牆上都貼了金箔,嚴絲合縫。巫嶸抓回來任何新的鬼,或者做任何
實驗都不會有波動傳出去。
等巫嶸獨自一人到了地下室時蠱種已經急不可耐了,一點黃豆大的橙黃卵虛影出現在巫嶸指尖,像個小燈泡似的閃閃發亮。裡面的蟲體初見雛形,裹了碎金流沙般璀璨漂亮極了。巫嶸也不含糊,左手一翻,大鬼帶來的東西就出現在了他的手心裡。
是一枚純銀簪子。
第124章
這是一支上了年頭的銀簪,外表因氧化變黑,看起來十分樸素,簪子末尾雕了兩隻蝴蝶。蝴蝶眼瞳是用種淡紅色的小圓水晶點綴的,這是銀簪上唯一的色彩。
簪子尖端十分尖銳,是被特意打磨過的,能當做武器的那種。巫嶸仔細觀察,發現銀簪表面還雕了五毒。
這支銀簪來自苗疆。
“唧唧!”
蠱種非常興奮的發出類似幼鳥鳴叫的聲音,激動到連人話都說不出,只能一股腦的向巫嶸傳遞各種喜悅情緒。在簪子出現前巫嶸還以為引起蠱種異樣的有可能是金屬性純粹之物,但現在看來,這支簪子有可能源自它曾經的某一任主人。
“咔咔咔!”
黑巖狼蛛扒著巫嶸的褲子,八隻黑亮滾圓的小眼睛使勁往上面猛瞧。蠱之間地位森嚴,身為從蠱它必須位於蠱種之下,同理人面蟢子老老實實趴在巫嶸的鞋上,雖然也渴望興奮支起了八條長腿,卻不能往上一步。
果然是能引起昆蟲異變的東西,只是拿出來就讓巫嶸養的蠱們全都激動起來。巫嶸卻並沒為這支銀簪可能出自苗疆而放下警惕。變異昆蟲今天才剛出現,銀簪不可能一直都在學校地下。是誰將它放到那裡的,又出於甚麼目的?
巫嶸謹慎擦了擦銀簪表面,驚訝發現銀簪上的紅黑色並非尋常氧化層,而是被濃重屍氣腐蝕後留下的痕跡。蠱蟲本身陰性,又有蠱種鎮壓不會受太大影響。但普通昆蟲卻會因此變成瘋狂肆虐的怪物。
將簪子放到學校地下的人是刻意造成今天混亂的,他想得到甚麼?
巫嶸猜測著,將白牯叫了下來。苗疆大巫記錄著苗寨的歷史,白牯有可能知道這枚簪子的由來。
“不是咱們這個年代的裝飾品。”
白牯一下來目光就鎖定在了巫嶸手上,源自大巫的血脈讓他覺察出這樣物品非同一般。並沒有從巫嶸手中接過,白牯藉著巫嶸的手細細觀察,眉頭時松時緩。
“這是紅鳳尾蝶石。”
經過百般打量後,他指向銀簪末端蝴蝶雕刻的眼珠:“紅鳳尾蝶會吸食紅巖縫中滲出來的石乳,並在巖壁上摩擦自己的翅膀,沾染紅石粉,讓它們的蝶翼鮮紅如血。成千上萬的紅鳳尾蝶會在七月初時羽化成蝶,八月交配,然後大量紅鳳尾蝶會在臨死前回到紅巖上,堆疊的屍體經受石乳浸泡後就會形成紅鳳尾蝶石。”
“這種石頭可遇而不可求,是蝶類蠱進階蠱王必不可少的輔料。同樣也有強烈的麻醉作用,古時候的苗醫曾用它代替麻藥進行手術。”
“毒蟲冊上沒有這種蝴蝶。”
“是的,紅鳳尾蝶和紅巖都是人間不存在的事物。”
白牯嚴肅道:“它們都在老苗洞中。”
老苗洞?
巫嶸還記得自己穿過祭典篝火闖入老苗洞時的情景,那裡的場景和現實基本一致,卻能看到許多現實裡肉眼不可見的靈體蠱蟲,世界的顏色也十分單調。當時的他剛重生過來,懂得東西不多,但現在看來老苗洞確實就像另一處空間。
就和天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