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您好您好,表弟是吧,咱們都是一家人,你叫我陳哥就行了!”
黃毛非常熱情,又帶了點見文化人的拘謹。白牯瞅了眼巫嶸,見他沒表態,臉上面對黃毛的笑容就更親熱了些:“陳哥好。”
邊說笑著,白牯就想往巫嶸身邊坐。但還沒等他坐下去,看到巫嶸指尖那張慘白鬼臉時白牯瞳孔驟縮,笑容略僵。
“嘶哈,嘶哈嘶哈……”
人面蟢子溫順盤在巫嶸手指間,乖巧吐出了一團黑色霧氣,隱約能從黑霧輪廓中看出是個嬰兒的模樣——黑巖狼蛛和巫嶸都不管飯,人面蟢子只能自給自足,剛才列車上它不知道去哪裡狩獵了,現在才剛回到巫嶸手邊,把捉回來的獵物給巫嶸看。
人面蟢子十分老實,從不先吃偷吃,獵物一定要先給巫嶸和小蜘蛛看過,他們都不要人面蟢子才會小口小口自己吃掉。
但這次的嬰靈不同,巫嶸看到他身周黑氣中纏著縷縷金光,顯然是有人供奉的嬰靈,類似古曼童一類的存在。也不知道人面蟢子是從哪裡給生捉過來的。
這種嬰靈它不能吃,吃了會鬧肚子。
不知嬰靈來由,傅清不在身旁,也不能隨意將它超度了。巫嶸想了想,從腰間抽出一白玉石筒。
“啵”
蓋子開啟,咕嘟嘟液體翻湧的聲音從白玉石筒中傳出,緊接著一對雪白沒半點雜色,纖細如雪絲的觸角搖搖擺擺,探了出來。
央金卓瑪畢竟是真正的蟲子,有用木精餵養後更進一籌的蠱種在,巫嶸已經能勉強操控它。它來自藏密,還算溫和,比尋常蟲子更多了分佛性,用來盛放嬰靈還算合適。
巫嶸將嬰靈往白玉筒中一扔,蓋上蓋子,再看向白牯時發現他坐到自己斜對面,距離最遠的對角,低眉斂眸,分外老實。
“怎麼了?”
怎麼了?白牯魂都差點嚇掉了!
雖然巫嶸只穿了簡單的黑t短褲,揹著雙肩包,除了樣貌外一點都不起眼,還是那種沒半分陰氣鬼氣,往人群裡一站都和普通人沒甚麼兩樣。
但白牯有大巫血脈,剛才他偷偷開眼瞧了下巫嶸,差點沒被晃瞎眼。
在他眼裡巫嶸渾身黑金交織,陰邪與聖潔共存!幾團格外璀璨耀眼,如太陽般的燦爛金光,分別在巫嶸腰間,背後,揹包裡。尤其是巫嶸揹包裡那團明晃晃的金光,莊嚴肅穆至極,彷彿被至高至聖的佛瞳凝視,透出的渾厚威壓逼的白牯喘不上氣來,被金光刺激到的眼睛不停流下生理性淚水!
不敢再往巫嶸身上看,白牯深深低頭,正看到巫嶸的影子。那一瞬間,他恍惚覺得自己看到了地獄深淵。那陰影中極致的森寒邪惡令他骨縫都滲出涼意,如同有一頭兇狠殘暴的野獸死死盯著他,磨利血腥獠牙,輕而易舉就能將他置於死地!
這才距離巫嶸離開苗寨多久,有半個月嗎?半個月不見,巫嶸的變化竟然已經令白牯完全不敢相認了!一想到剛才自己還因為巫嶸的手下只是個普通人產生了丁點輕蔑,白牯就想使勁晃晃自己腦子裡的水。
果然,就算不變鬼,巫嶸此人也是恐怖如斯,不能有一點小覷!
‘怎麼了?’
再想起剛才巫嶸的問話,白牯從中細品出一絲隨意戲謔,他肯定看出自己的試探了,這是一個下馬威!
這僅僅只是個簡單的下馬威嗎?不,巫嶸的舉動一定有他更深層次的含義,絕不能只看表層。
上輩子養過一段時間蠱種,白牯隱隱明悟,內心振奮,他猜到巫嶸真正的目的了!
“我只是見到表哥,一下沒忍住。”
白牯抽了抽鼻子,抬頭露出剛哭過的泛紅眼圈,態度更謙卑親近地望向巫嶸,低聲道:“我長這麼大,第一次從寨子中出來,看到表哥,我,唉,實在太丟臉了。”
白牯十分能把握拉感情的度,當下抽紙巾擦了擦眼睛,重對巫嶸微笑,鄭重道:“表哥,寨子裡的傳統,每一代巫族人和大巫都是心靈相通,守望相助的。來之前我慎重考慮過了,您給我一滴血吧。”
讀作心靈相通,守望相助,實際上寫作絕對控制。白牯早該想到,像巫嶸這種喜怒不定的人怎麼可能放任自己這個重生者在身邊,而不做任何限制呢。既然如此,那就由他主動來說吧!
“嗯。”
巫嶸沒想到白牯竟然這麼主動,愣了一下。但看白牯這麼熟練,一連串話說下來都不打殼,巫嶸想了想,恍然明瞭。
估計‘上輩子’的自己就是這麼控制屬下的,就算‘上輩子’他沒有蠱種,肯定還有別的辦法控制。忠誠?不,沒有甚麼比這種從身心到靈魂盡數掌控的契約更令他放心的了。
喝了巫嶸的血,白牯體內就有了巫嶸的蠱,巫嶸隨意就可以控制他,讓生則生,讓死則死。喝血後白牯反倒更放鬆了,在旁邊黃毛‘你們在弄啥嘞’的迷惑目光中,他低聲同巫嶸道:“哥,蠱種孵化需要五行之物。在過來之前,我想辦法給你弄了批純化無根水。”
白牯本來想把純化無根水弄到手再邀功的,誰知道點子還有點棘手,事情沒辦好,他心中就有些忐忑,也不求邀功了,巫嶸不生氣就行。
“只是弟弟沒用,我的蠱奴們在拿(截)了無根水後全都昏倒了,不知道……”
巫嶸為甚麼用這種眼神看我?
白牯內心惴惴,回味自己剛說的那幾句話。
有甚麼不對的地方嗎?
第54章
接下來一路上白牯都很沉默,巫嶸也沒說話。黃毛本來在嘮嘮叨叨些這次揭陽賭石大會有挺多主播受邀參加,鬥鬼平臺目前的優惠政策活動之類的。漸漸地他感到氣氛有點不對勁,最後叭地閉上了嘴。幾人叫了輛車,一路上出奇安靜,安靜到計程車司機都有一搭沒一搭找話說。
“快下雨了,這時候去筆架山怕是有可能回不來哦。”
“年輕人,是要去黃大仙祠求姻緣哦?”
司機一口潮州話,巫嶸跟黃毛完全聽不懂,一上車全靠白牯溝通交流,作為司機和巫嶸之間的翻譯器。
“他說快下雨了,現在過去可能會被困在山裡。”
“哈?快下雨了?那我們還去嗎,還是明天再去?”
黃毛瞅了眼外面晴朗的天空,滿頭問號。巫嶸有點暈車,自上車後就將窗戶開了條縫,懨懨閉目養神。白牯小心揣摩巫嶸神情,斟酌道:“我倒是知道山上有處住所,不過挺久沒人住,可能有些老舊……”
“唔。”
巫嶸應了聲,事情就這麼辦。原本他預留出來三天解決潮州這邊的事,結果真相竟然是大水衝了龍王廟。既然如此也不用在這多費時間。拿了純化無根水,洗乾淨蠱種,明日他們就能啟程去揭陽了。
車往東郊開,兩邊的景色越來越荒,高樓大廈變成了稀稀拉拉的低矮平房,等周圍放眼望去盡是鬱鬱蔥蔥的樹木植被時,越來越多聚集過來的雲層遮蔽了天空。
“筆架山上有一條龍。”
司機樂呵呵道,故作神秘地指著匯聚在前方蒼穹的雨雲道:“這是龍王爺要下雨哩。”
“他說的是甚麼啊,要下雨了嗎?”
“他在說筆架山上的龍窯。”
白牯同黃毛講解道:“筆架山上有潮州窯的遺址,因為窯爐依山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