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覺察到這點時,一陣天旋地轉,從未有過的冰冷刺痛攥住了他的靈魂。
劉虎來不及思考顧不得受傷,全憑本能拼勁全力向一邊躲開——他很輕鬆就躲開了,整個人像是沒有重量一樣,瞬間平移出去六七米。
不,不對,這種感覺不對。
劉虎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的身體,半透明的,能映出身下紅褐土地。惡鬼犬紋身同時仰頭,見了鬼似的瞅著他。不,它現在看起來不像紋身,更像頭真正的鬼犬,只不過嵌入在他身體裡……
仿若兜頭一盆冷水倒下,劉虎打了個哆嗦,前所未有的冷,整個人就像被扒光了扔到冬天雪地裡瑟瑟發抖——他確實被扒光了,劉虎再看向巫嶸時眼珠都要掉下來,只見巫嶸懷中正抱著軟塌塌跟沒了骨頭似的‘他’,那是劉虎的身軀。
劉虎被打的靈魂出竅了,巫嶸扒掉了他的肉身!
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就連劉虎這瞬間都沒回過神來,而巫嶸動作卻行雲流水,連頓都沒頓,他看了眼半空中飄著的劉虎,反手抽出老苗刀,將劉虎的身體利落劈成了兩半。
這大刀就像砍在劉虎靈魂上似的,痛的他渾身抽搐痛苦翻滾,滿臉血淚,刺耳尖嘯。
“不——!!”
每次從記憶碎片中甦醒,巫嶸都有種分不太清現實和記憶的感覺。記憶正好斷在‘他’殺了劉虎,將劉虎虐狗的手段全都用到了他自己的身上,折磨到奄奄一息後抽出靈魂,然後把劉虎的靈魂交給小鬼犬撕碎吞噬,徹底報仇雪恨的時候。
既然暫時沒有制止這種回憶的辦法,那就乾脆享受。巫嶸從記憶中‘自己’身上倒是琢磨出了不少可用的手段,比如說用濃重鬼氣將人的靈魂轟出軀殼,就像當初墜崖時,鬼童將他撞得靈魂出竅一樣。巫嶸覺得這招可行,很多養鬼人靈魂出竅後都會陷入虛弱狀態,很容易被鬼反噬。
巫嶸完全可以活學活用,遇到不好對付的敵人就想辦法弄得他靈魂出竅,拉到自己擅長的層面去擊敗他。
回憶終止,巫嶸睜開眼時還恍惚覺得自己是鬼,正看到眼前的劉虎時毫不猶豫,用濃重到快要凝成實質的鬼氣轟地他靈魂出竅。畢竟之前有沉入回憶的經驗,這次巫嶸飛快反應過來,看劉虎靈魂還傻愣在半空中的時候三下五除二,拔刀把他的身子砍了。
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靈魂是本質,身體就像住所一樣,不止要住房主(本身),還得住租客(鬼)。
巫嶸轟出了劉虎的靈魂,砍了他的身體,從某種意義來說,巫嶸乾的是爆破組的活。
劉虎‘家’房子塌了。
“不——!!!”
劉虎悽慘哀嚎,他現在身上跟疊羅漢似的,自己胸口上嵌著條惡犬魂,惡犬魂背上又嵌著個狐狸腦袋,一家三口全都流離失所,瑟瑟發抖,狼狽不已。虎落平陽被犬欺,青靈蠱自覺剛才疏忽差點害了主人,得戴罪立功,它使出渾身解數去吞咬撕扯劉虎,青靈蠱正是鬼物剋星,劉虎被追的無路可逃。
同一時間,巫嶸盯著自己的手。剛才他轟出劉虎這一連串的動作太流暢,到現在巫嶸才突然回過神來。他現在是人不是鬼,也沒有像記憶中那樣吞噬許多鬼怪積累鬼氣,那自己身上這麼多鬼氣到底是怎麼來的?
是從左臂來的。
巫嶸才發現自己左臂不知何時變成了鬼手,他忙去感知大鬼的意識,卻只有一片濃重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殺意,巫嶸頭腦嗡地一陣,鼻端湧出兩股熱流,赤紅一片。當血滴落時,他左臂中那股凝結如冰的寒意忽然停滯,有種暴風雨降臨前的寧靜。
是最近殺得鬼太多,還是大鬼餓了該喝血了?
巫嶸神情凝重嚴肅,緊緊攥著自己的左臂。此時他的左手已經完全沒有了感覺,就像成了別人的手一樣。不,不是大鬼反噬,左臂中的冷意沒有向他身體
其他部位蔓延,沒有要搶奪他身體的意思,反倒有種向外抽離,凝聚的感覺。巫嶸心中一動,忽然生出極強烈的預感。
難道說……
大鬼要出來了?
第46章
巫嶸從未如此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左臂中大鬼的存在,通常情況下鬼都會或多或少改變養鬼人的身體,讓自己住起來更舒服,就像周巡爛掉的牙和怎麼都好不了的口臭,或者豢養吊死鬼的養鬼人越來越長,能像大辮子似的繞在脖子上十幾圈的舌頭。
鬼強人弱的,受到的影響就越大。大鬼強悍的實力毋庸置疑,但從養它以來巫嶸沒發現自己身上多了甚麼器官,也沒發現有哪些器官變得特別發達,甚至連大鬼住著的左臂都沒有任何變化,好像就是因為纏繃帶時間久了,面板變白了點。
大鬼就像個絲毫不注重自己所處環境的苦行僧一樣。
所以第一次情緒覺察到大鬼存在後,巫嶸竟然有些不適應。冷意從左臂骨縫中滲透出來,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冷厲暴虐情緒,雖然絕大部分都向外蔓延,但還有小部分散到巫嶸體內。這種感覺分外怪異,就像現在完全不受控制的左臂一樣。
自己身體裡還住著另一個東西,一頭極其危險強大的鬼在他毫無防備,最脆弱柔軟的體內,沒有任何安全距離,過分靠近,就像將沒套項圈鎖鏈的野獸請入臥房內,如果它要反噬,巫嶸甚至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靠血契將它壓制下去。
要快點將蠱種孵化出來了。
大鬼的存在讓巫嶸很有安全感,又非常沒有安全感,這種糾結矛盾讓他心情百味雜陳,面對自左臂擴散開來的森冷陰氣,一時間巫嶸竟不知道如果大鬼從此離開他的身體,究竟會讓他鬆一口氣,還是更加戒備緊張。
但現在天坑狹縫這種情況,如果大鬼真的反噬復甦,差不多意味著這裡面的人和鬼都得死,不知道為甚麼,巫嶸對大鬼的強大有非一般的自信。好在現在他還能感受到自己同大鬼之間的血契。
原本瀰漫向外的陰冷氣息開始向巫嶸身旁聚攏,將他重重包裹,就像有看不見的,很高大的人從背後將他鬆鬆抱住,陰氣無處不在,像一條條陰冷小蛇漫過巫嶸的髮絲,耳畔,衣領,指縫。鼻端一涼,連同滴落在衣服上的血滴全都被陰風吞噬。
巫嶸很冷靜的用心聲驅使覺出不對勁,想要回頭幫他的青靈蠱,命令它繼續和劉虎纏鬥。他現在像是呆在冰庫裡,呼吸吐氣都是濛濛白霧。森冷陰氣在吞噬了那幾滴血液後仍如毒蛇般在他身上每一處漫遊,細小陰風無處不在,如全憑本能的野獸,遊蕩在各處,在巫嶸鼻端眼角流連忘返,隱藏不住的貪婪肆意,在渴求更多。
但巫嶸沒覺出陰風的怪異之處,小青蛇牽制住劉虎,四周暫時沒有強敵,趁此機會他正和大鬼溝通。巫嶸覺出大鬼此刻的狀態十分古怪,他一反冷漠常態,濃烈情緒目的性很強,直指那座仍在轟鳴陣陣的荒山。山上有甚麼東西在吸引他?是山本身還是在山上戰鬥的怪物?
其二巫嶸感到大鬼的意識正在消退,縹緲脆弱如雲絮一般,彷彿這裡的事物正在令他飛快消散,以至於大鬼現在甚至不能出現完整實體,只是一團鬼霧。正因為將要散去,他才流露出如此執念,彷彿消散前一定要去那座山。如果不是有巫嶸血契牽著,恐怕它早就飄過去了。
巫嶸幾乎耗盡全部心神,才總算從自閉大鬼身上感受到這麼多。到現在巫嶸還不知道自己掉進了哪裡,該怎麼出去,這裡環境詭異,如果他不管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