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了,多少年過去了。”
那聲音自言自語,說著說著又得意笑了起來:“西瑪嘉措,八十年了,你封印了我八十年,再過一年我就會徹底消散,可惜啊,可惜啊!”
“我活過來了,哈哈哈哈哈,我活過來了,而你已經死了。你死了,傅清南死了,你們都死了,這世上還有誰能攔我!”
又一隻鬼似的長毛利爪伸出,兩爪扒住裂縫一撕,墳堆徹底裂開。先是一對尖尖狐耳,緊接著是一張消瘦尖銳如鬼似的長毛狐狸臉,嵌在那張臉上的幽綠狐眼顯得格外大,散發著野獸般瘋狂詭譎的光芒。
“你最不該的就是沒能把我殺死,西瑪嘉措,哈哈哈哈哈,等我離開這該死的囚牢,還有誰能攔我!”
被封印數十年的戾氣怨氣一朝爆發,狐狸猖狂大笑破土而出,傲然站在墳堆上,迎著陰風肆無忌憚大笑。
“還有誰!”
“殺了你,殺了你——”
被陰風洪流持續衝擊的裂縫終於不堪重負裂開個口子,正在狐狸頭頂,一團龐大膨脹似小山,腥臭蠕動,煞氣殺意濃烈的血泥轟然落下,如泰山壓頂般將狐狸埋在了下面。
“我要殺了你——!!!”
“劉虎!!!”
比血泥沉悶嘶吼聲更尖銳的狐嘯聲響起,氣急敗壞:“遭天殺的該死玩意,你搞得甚麼鬼!!”
被陰氣洪流捲進天坑狹縫的不僅是血泥遲芳芳,還有慧心劉虎和巫嶸,以及周圍宿舍中的‘學生’。陰氣洪流不穩,所有人像下餃子似的分別落到了不同的地方。
巫嶸腦仁嗡嗡作響,眼前發黑,閉上眼腦海中還是遲芳芳被凌虐的畫面。從遲芳芳響在他腦子裡的聲音和天坑意識聲音相同巫嶸就迅速反應過來,遲芳芳,或者說血泥就是天坑意識的化身。從釋出任務開始她就埋下了伏筆,無論巫嶸答不答應都會淪陷。
但怪異的是,遲芳芳似乎並不希望令他生氣憎恨,就像她剛才一股腦將‘遲芳芳’的死亡映像傳給巫嶸似的,有點賣慘的,想要巫嶸心軟的感覺。
遲芳芳的死亡映像
444號天坑開啟過許多次,有無數試煉者進入過這裡,而作為一切初始的遲芳芳自然是絕大部分人的目標。所有人都想從她身上得到點甚麼,所有人都不懷好意。每次被血泥吞噬的那天,遲芳芳都會恐懼害怕地,向他們求助。
‘你體內現在是血泥嗎。’
有人貪婪狂熱蹲在她面前,用刀子劃破她的臉:‘用你的皮就能安全帶走血泥對嗎。’
……
‘你認我為主,我就會幫你。’
有人笑的慈善,不由分說給她脖頸戴上圓環:‘想不到這麼容易就能收服一個鬼物。
……
有人站在廁所門口,冷漠無情將她射殺,面對她破碎癱軟的屍體記錄:‘被射殺的遲芳芳體內不會生出血泥。
……
有人憐憫道一聲‘阿彌陀佛’,熾熱佛光法器烤的她痛苦求饒,連連哀求,卻只迎來一聲嘆息:‘脫離苦海,早入輪迴。’
憑甚麼,憑甚麼她要死,為甚麼是她死,天坑一次又一次的輪迴重演,一次又一次試煉者來到天坑,讓遲芳芳的恨意與怨氣越來越深。她並非沒有記憶,只是除了死亡那短暫的時間外,只能按照過去發生的歷史重演。
她依稀記得第一次天坑開啟,她踩空墜入廁所,絕望痛哭時,有人推開門向她走來,當時的她是多麼感激期盼,甚至焦急提醒他這裡危險,不要靠近。
但是她得到了甚麼。
每一次她都比最初死的更慘,更恨,更怒,更悲傷。恨不得將世界毀滅。
直到這一次。
巫嶸是不同的。
——
因為劉虎作祟,
巫嶸沒來得及看遲芳芳對他的真情流露就陷入了陰風洪流中,被捲進裂縫的感覺十分不好受,天旋地轉腳不沾地,本就恐高的巫嶸頭痛欲裂,噁心難忍。漸漸的血泥尖叫和劉虎怒吼聲遠去,只剩下呼嘯風聲。狂風中巫嶸頭突然劇痛難忍,緊接著他的眼前如走馬燈般閃過一幅幅畫面。
這些畫面中的景象熟悉又陌生,像是他自己的回憶,又有那裡不對。巫嶸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場景,心中卻升起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
直到他看到了一張令人憎惡的臉,才恍然覺出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荀安。
巫嶸看到自己重生第一天的場景,酒吧,與荀安相會,但他將錢給了荀安,聽他絮絮叨叨。小弟們摔照片也好,推出傅清也好,全被他無視。一切仿若重演,卻又有種種不同,巫嶸看到自己給傅清錢,聽到他說‘鬼氣纏身’。
‘明日我在這裡。’
但第二天巫嶸和荀安去接了她妹妹,帶著小姑娘玩了一天,最後回酒吧的時候已經是暮色四合。
酒吧前臺有一張符篆,還有一張字條,那如鶴般俊逸出塵的道士已離去。
“驅鬼辟邪之物。”
“無緣再見”
第44章
如果他沒有重生過來,眼前看到的這些就是這個世界上‘巫嶸’會經歷的事情嗎。
巫嶸頭一抽一抽的痛,這些記憶碎片像是生硬塞進他腦子裡似的,畫面變化飛快,有很多他甚至來不及看清就越過去了,從酒吧遇到傅清那天開始,記憶碎片中展示的畫面和他現在的經歷截然不同,就像兩條背道而馳的岔路。
這段記憶畫面中的‘巫嶸’沒有遭遇鬼童,沒見過周巡,沒有回苗疆收服蠱種、青靈蠱和黑巖狼蛛。
他的母親在回鄉路上出車禍去世,打撈,認屍,焚燒,下葬,‘巫嶸’捧著骨灰盒回苗疆時甚至沒看到外婆,骨灰盒交給了看起來滄桑憂愁無數倍的寨老,然後他就被連夜送下了山。寨子發生的事情巫嶸一概不知,只是聽聞巫婆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很快也去世了。
親人盡皆去世,這世上巫嶸徹底成了孤零零一個人。巫嶸在這段記憶中也看到了黃毛和小弟們,只不過是在他們的靈堂上,聽說是他們去九號公路做直播,正趕上附近工廠發生爆炸。黃毛他們雖然是混混,心卻都不壞,上去幫忙救火,結果沒一個活著回來。
‘你就是個喪門星!’
巫嶸去祭拜,卻被痛哭到脫了形,痛苦到失去理智的黃毛母親遷怒,趕了出去:‘你把身邊的人都剋死了!誠兒他這麼信你,這麼信你這個大哥,為甚麼你不阻止他……’
是啊,他命硬,從小巫嶸就知道,到現在他身邊的人都死絕了。父親,母親,外婆,親戚,兄弟,所有跟他沾邊的都沒有好下場。巫嶸曾經餵過一條流浪狗,那麼小點,被虐的渾身是傷,餓到皮包骨頭,給它一點饅頭都能吃的很香。但餵過幾次後,下週巫嶸再帶著饅頭去看的時候,小狗已經沒了。
是被抓了,殺了,還是被主人找回去了,巫嶸不知道,他長到這麼大,身邊卻從來留不下一個人。酒吧裡一面之緣的道長給他留了張符篆,巫嶸想起他說的‘招邪引崇之命’,再去找道長卻沒有任何線索,人海茫茫,世界那麼大,一錯肩就是錯過。
後來巫嶸把那張符篆縫到母親過去給他求的護身符裡,不再在劉豹手下幹活,一個人回了壽材鋪,孤僻沉默。他剋死人的名頭傳出去,鄰里都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