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蜜,涼颼颼的,不用吞嚥便自動化作冷氣湧入巫嶸的喉嚨。仿若久旱逢甘霖,一直飢餓的靈魂被填滿,巫嶸覺得飽脹同時,壓抑在心底深處的慾望翻湧而出。
不夠,不夠。
只是這點不夠,還不到他缺乏能量的千萬分之一。他要吃更多,更多,一直吃到——
“嘶嘶!”
驚慌失措的吐信聲耳畔響起,勉強拽回巫嶸神志。他這才看到自己掐著小青蛇,青翠鱗片近在眼前,差一點就要咬到它的尾巴。
失控,實在是有些失控了。
將小青蛇拋遠,巫嶸閉了閉眼,壓住心底狂湧的餓意,將結晶化作的精純陰氣注入自己的左臂。左臂簡直跟巫嶸自己的胃一樣,統統都是無底洞,他將鬼氣渡過去大半,才有一點點變化。
周巡講過養鬼時間越長,人越會表現出鬼的一部分特徵。例如他喉嚨中的鬼瘡,劉虎手臂上的鬼犬紋身。但巫嶸除了手臂上的鬼紋外,身上其他地方沒有丁點異變。最重要的是,除了苗洞飲血那次外,他再沒感應到過大鬼的存在。
這是不正常的,對人體來說鬼是外來者,入侵者,人體接納適應它的存在需要一個過程,這過程中會出現各種各樣的情況。
鬼屬純陰,養鬼後人肯定會有不適,就像接種新型疫苗後有的人會發熱,有的人會幹嘔一樣。純陰鬼氣入體,有些人會體溫驟降到不正常,或者對香灰紙錢產生別樣愛好。鬼越強,對人體造成的影響越大。而殘疾鬼,鬼氣極弱的鬼則相反,它們呆在人體內會極不舒服,甚至有煙消雲散的可能。
即使是這樣的鬼,和主人之間也是有交流的,或是託夢,或是鏡中映像。沒有一人像巫嶸這般完全感應不到左臂鬼的存在。
但現在,大半精純陰氣渡過去,巫嶸終於感應到自己與大鬼之間的契約。
這是一種十分微妙的感覺,如果巫嶸身體是房,他主意識是房東,大鬼就像住在他左臂的冷漠自閉租客。雖然同處一‘室’,但卻互不相干,喂血鬼氣就是房東請吃飯,相應的,大鬼也會付一定的‘房租’。
咯啦啦。
左臂被森冷陰氣覆蓋,傳來如春筍拔節般脆響。巫嶸一看,便見到自己左臂血肉模糊,滿是割痕,手卻完好無損,面板蒼白,手指修長,指甲修剪整齊,透出股冷清禁慾的氣息。唯有指甲根處有一線深紅,添了一抹血色,令這冷清染上殘酷瘋狂的意味。
這手臂雖瘦削全是傷痕,卻瀰漫著危險恐怖的氣勢,這是大鬼的手。
養鬼人也有不同的等級,從預備役晉升到一星養鬼人,最重要的點便是可以融鬼於身。這階段人可以施展鬼的部分力量,根據鬼的種類不同,融鬼的部位也不同,有的是眼,有的是舌,有的是口。養鬼人集會時,對初見之人便能以部位相稱。
例如巫嶸,現在就可以稱號為‘鬼手巫嶸’。
除了用蠱,他今後也能用養鬼人獨特的方式戰鬥了。
但是這傷痕實在太顯眼了,太過高調,就算是被虐而死的厲鬼有這麼多傷也罕見,會讓人一看就認出他來。巫嶸拿出一卷新繃帶來,重新纏到左臂上。手還算正常,傷痕被繃帶掩蓋,這樣一來即使他使用鬼的力量也不會被人立刻發現,隱蔽性高不少。
心念一動,鬼手消失,恢復正常。巫嶸再扯開繃帶來看,從手腕鬼紋紅痕往上數,發現竟然又少了一條紅痕。
當時在苗寨的時候,他吞了格朗的十子孑孓蠱,紅痕減少。現在又少一條。是說精純能量的灌注能讓鬼紋減少嗎。鬼紋減少,是不是意味著大鬼變得越來越強?
巫嶸仔細感受,他與大鬼之間的聯絡卻仍只有那麼一丁點,若有若無。鬼氣鎖定在左臂,絲毫沒有外延。
通常情況下,使用鬼的力量越多,鬼會漸漸將人同化,到一定程度就會反噬
人體。養鬼於身,融鬼於體,這是必須要付出的代價。許多養鬼人最後都不得善終,死於惡鬼吞噬的他們會成為新的,更恐怖的惡鬼,因此養鬼人的後事也有特殊的處理辦法。
但大鬼不同。
巫嶸感覺它很有禮的,或者說是冷漠的,就住在自己一畝三分地(左臂)不挪窩。不像其他人養的鬼,好像惡租客一樣,住著住著就要反殺了房東,把家變成自己的。
是因為它現在還太過虛弱嗎。
巫嶸沉吟,明天他準備去自由人集會看看,相較於養鬼人,自由人裡養殘疾鬼,弱鬼小鬼的要更多。說不定在那裡他能得到更多的訊息。養野鬼不像家鬼,家鬼被人琢磨透了,出現各種情況都有前人總結的應對方法。但野鬼各不相同,必須要養鬼人一點點去試探它的習性,把握使用力量與防止反噬的度。
如有所感,巫嶸放下手,目光落向桌面。
小蜘蛛不知何時從他腿上爬了下來,在果盤和桌面的夾角處用絲網編了個半拳頭大的繭子。繭子還有些透明,能看到裡面小蜘蛛仍在忙忙碌碌吐絲。蟲巢旁邊整整齊齊擺著三對吃剩下的血甲蟲觸鬚,不同尋常的氣息從繭子裡傳來。
剛才巫嶸吞下鬼氣結晶時,雖然大半陰氣都給了大鬼,但也有少部分被他自身吸收,間接影響到小蜘蛛和青靈蠱。小蜘蛛距離蛻殼就差臨門一腳,陰氣注入後它火急火燎扒拉出三隻血甲蟲吃了補充能量,然後就結了繭,開始為蛻殼做準備。
第一次蛻殼是黑巖狼蛛最脆弱,最兇險的時候,連只普通螳螂都能把它吃了,稍有不慎就可能死在殼中。必須要養蠱人陪伴身旁,時刻關注。用意識指揮小青蛇退到最遠窗邊,以免天敵間的氣息影響到小蜘蛛蛻殼。又調來吊管家和鬼娃娃和幾頭惡苗鬼魂團團圍在桌旁,營造黑巖狼蛛喜愛的陰性環境。
巫嶸看了眼時間,決定連夜守著。一邊查關於自由人聯盟的資料,一邊照顧小蜘蛛。
今晚的小蜘蛛簡直受到萬千矚目,不僅屋內幾雙眼睛盯著,別墅外也有東西無法從它身上挪開目光。
格拉格拉,格拉格拉。
白貓崽躲在窗外,嘴裡嚼著黑色類似橡膠的玩意,恍惚盯著小蜘蛛結的繭子直流口水。
蛻殼後的黑巖狼蛛能有半個巴掌大,八條腿裡全是瑩白嫩滑的肉,掰開外殼,脊背處有兩塊格外彈牙勁道的瘦肉。但最好的還要數毒囊邊上,呈保護狀的兩塊月牙形嫩肉。它們雖小,卻最為細嫩美味,舌尖一抿就能化掉。剛蛻殼的蜘蛛殼都是軟的,嚼起來就跟脆骨似的,爽口極了。
吸溜。
貓崽戀戀不捨從小蜘蛛上挪開目光,蛻殼時的蜘蛛最為敏銳,它看太久就把自己暴露了。
發狠嚼了兩口剛抓到的鬼,那股怪味幾乎令貓窒息。它天生地長,吃的從來是最乾淨,最純粹的靈物。貓蠱們偷惡苗寨的蠱餵它,暴露後它被格朗養著,伙食更上一層樓,天天喝的是精純鬼氣,吃的是能當做蠱的蟲獸精華。
哪吃過這種滿是惡念怨氣,堅韌難吃的鬼怪!
呸。
貓崽從鬼裡咬出個硬卡片來,硌了它的牙。它往外一吐,連帶將那團已看不出鬼樣的黑色也吐到了地上,鬼的生命力極強,劉豹用五鬼運財招來的鬼怪並不是真正鬼化形,而是透過媒介引來的化身,所以貓崽嚼了半天純粹過了口癮,半點陰氣鬼氣都吃不到。
與此同時,五鬼沒送到錢財,它與劉豹之間的聯絡就會一直在,所以被啃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