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費,等待醫生過來的時間有些漫長。今天寵物醫院裡亂糟糟的,許多醫護人員忙忙碌碌推著特製手術車來去,上面盡是些渾身染血,奄奄一息的貓狗。它們肢體扭曲,身上許多燒傷燙傷,流膿的面板上佈滿水泡蛆蟲,大夏天泛著惡臭,悲慘至極。
而且這些傷口一看就是人為製造出來的。
自從收服蠱種後巫嶸耳朵尖了很多,能清楚聽到醫護人員們小聲說話。
“造孽啊,我回去得天天做噩夢啊,怎麼會有這麼殘忍的人。”
“你是沒親眼看,聽說那邊還有個大坑,裡面全是貓狗屍體。還有活著就被扔進去,生生爛在裡面的,有記者過去看一眼就吐了。”
“128號。”
“在這。”
聽到叫號,巫嶸抱著貓走到前臺。工作人員掛著黑眼圈,看到他懷中小貓後友好笑笑:“小貓長的真好,多大了,叫甚麼名字?”
“路上流浪貓,撞車上了。”
巫嶸如實說,將裹著小貓的毯子放到前臺。
“咪嗚”
一離開他懷抱奶貓就醒了過來,它爪尖勾著巫嶸的袖口,看起來可憐巴巴的,湛藍眼瞳溼潤,鼻頭粉嫩,拖長的奶喵聲又細又嫩,委委屈屈,聽得人心都要化了。至少前臺小姐姐就被它征服了,一臉‘臥槽這是甚麼絕世小可愛’的表情,態度肉眼可見又好了個八度。
但巫嶸鋼鐵神經,絲毫不為所動,扯開奶貓爪子塞到薄毯裡,往外一推:“檢查下吧。”
周巡說會聯絡其他人接巫嶸去做入職測試。現在人還沒來,貓被帶去看病,巫嶸便坐在大廳裡的沙發上等。這家寵物醫院很大,裝置齊全綠化也很好。沙發邊上小書架供人解悶,旁邊還有個大倉鼠籠,裡面養著一對胖乎乎圓滾滾的倉鼠。
盯著倉鼠,巫嶸喉結動了動,無形飢餓湧上心頭。他愣了愣,反應過來,把整個偏向倉鼠籠的翠綠色‘耳環’摘了下來。
“倉鼠比你都大。”
話雖這麼說,小青蛇仍興致勃勃用尾尖纏著他的小指,傻乎乎盯著倉鼠流口水。四周沒人,巫嶸乾脆把它放到了正對倉鼠籠的綠植葉片上,他還是第一次明確被蠱影響心情。小蜘蛛剛出生不久,溝通起來還不順暢。蠱種乾脆還沒出生,一天到晚只會喊餓。
唯有青靈蠱一直被巫婆養在身邊,初具靈性,嫁蠱之後同為巫族血脈,巫嶸自然而然能獲得青靈蠱的感知。
這在將來戰鬥中很有利,但與此同時他也要學會如何遮蔽一些垃圾感應,比如說饞倉鼠,想吃蛾子之類的心聲。
心中暗念蠱王歌通靈篇的口訣,巫嶸思緒逐漸放空,雙眼微闔,進入淺層入定狀態。
小青蛇盤在綠蘿上,黑豆豆眼專注看向轉輪上的倉鼠,頭隨著滾輪晃來晃去,滿心歡喜,蛇性捕獵本能讓它牙尖發癢,不自覺身子前傾,靠的更近了。
沒人注意到有一道白影悄然竄入綠蘿陰影處,狡詐兇惡的捕獵者露出利爪獠牙,貪婪目光垂涎盯著青靈蠱垂落的尾巴尖,它悄無聲息弓起背,蓄勢待發準備襲擊。
就在這時——
“汪!汪汪汪汪!”
一陣狗叫聲將巫嶸驚醒,餘光裡看到綠蘿旁有一白團子要往上竄,他條件反射伸手,穩準狠掐住了對方的後脖頸。
“咪嗚”
糖度百分的奶貓撒嬌,小貓乖巧被他拎著,尾尖捲起,爪墊粉嫩,受了委屈似的喉嚨發出咕嚕咕嚕聲音。溼漉漉藍眼睛像是被雨淋了的矢車菊,好看極了。很快從診室方向緊張追出個醫生,看到巫嶸手裡的小貓後鬆了口氣。
“對不住對不住,一時沒看住讓它跑出來了。”
醫生十分歉意,從巫嶸手裡接過奶貓。看它那副不情願的小模樣笑呵呵道:“你家小貓真親人,離了片刻都不
行。看樣子是從小喂大的吧。”
“不是。”
巫嶸頓了頓:“馬路上自己撞過來的。”
醫生:……
“這年頭小貓也會碰瓷了,看來真挺有緣分的哈哈。”
尷尬打著哈哈,醫生抱貓繼續檢查去了。但他走遠了,巫嶸目光卻仍停留在醫生剛才站的位置。
“汪,汪汪汪!”
狗叫聲又響起來了,有點尖細,是半大不小狗崽特有的聲音。
在巫嶸目光落點處有一隻黑背奶狗。它渾身漆黑,耳尖和肚皮染著點棕黃,尾巴像鐮刀般翹著,好奇又親暱望向巫嶸,翹著後腿撓耳朵。
剛才就是這隻狗崽在叫,它似乎認識剛才的醫生,親親熱熱圍著他打轉,呼哧呼哧的,尾巴搖的勤快極了。但醫生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它一眼,連目光都沒有傾斜。
不是不看,而是看不到。
這應該是條已經死去的小狗,是條犬魂。
沒有得到醫生注意的小狗失落嗚咽,一瘸一拐沒精打采在巫嶸面前趴下。它不明白為甚麼來來往往的人都不理它,每次認出熟悉的人小狗都會熱情撲過去,圍著他們打轉,愉快輕吠,用頭蹭磨他們的褲腿,渴望能引起注意,但每次它都沮喪而歸。
趴下時,小狗觸目驚心的後半身露在巫嶸眼前。它尾巴斷了半截,身上傷痕累累,左腿被打爛了,應該是用鋼管一類的鈍器生生敲爛的,皮肉骨渣爛在一起。除此之外還有被熱水破到起泡的濃瘡,菸頭燙傷的疤痕,利刃割出道道皮肉翻卷的血痕,現在還在滴血。
這是一條被虐待致死的小狗。
巫嶸想起來剛才護士們討論的虐待貓狗案,這條小狗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它一瘸一拐到牆邊放狗食盆的地方,想要喝點水,卻無論如何也喝不到。
太陽越來越大,透過醫院的玻璃照射進來,曬得小狗蔫巴巴的。它只好又退回到沙發前,那裡有幾盆很旺盛高大的綠植,遮下來小片陰影。小狗蜷縮在那裡,在幾次熱情得不到回應的它再看到熟人不會再熱情衝上去,只是憂鬱注視著人來人往的熱鬧方向,哀傷汪嗚兩聲。
沒人能看得到它。
陽光越來越盛,烤的它昏頭轉向,不自覺地,小狗又向巫嶸所在的地方靠了靠,它只覺得這附近涼快極了。巫嶸看著它呼哧呼哧伸舌頭喘氣,顯然被熱的狠了。與此同時它身形越來越淡,動物的靈魂本來就比人類更脆弱易散,再加上今天天氣實在很好,這樣下去過不了半天,犬魂就會徹底消散。
……
汪嗚?
朦朦朧朧間,小狗覺得有一片冰涼灑下來,舒服極了,就連身上的傷口都不怎麼疼了。它好渴,平日裡最愛曬的太陽彷彿變成一個火球,燒的它無處躲藏。小狗不安掙動,像是碰到了甚麼,鼻尖忽的一涼。
是水!
它立刻翻身坐起,好奇渴望拱了拱面前的托盤。托盤裡盛了淺淺一層水,冰冰涼的。小狗拱不到托盤,但碰到水面的鼻尖卻又泛起涼意。真的是水!小狗渴了很久了,那些水它無論如何也喝不到,向人撒嬌求助也從來沒有人理它。
小狗試探低頭舔了舔,發現真能喝到水後立刻高興把頭埋了進去。吧嗒吧嗒喝的快樂極了。
“檢查都做過了,沒有甚麼大傷。”
那邊前臺處巫嶸接過小貓,聽醫生嘮嘮叨叨講注意事項。忽然褲腿向下一墜,他目光向下一瞥,就看到圓頭圓腦的狗